她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
放学的时候,程里走出校门。
那条路,她和姜柠一起走过无数遍。春天看树叶发芽,夏天躲太阳,秋天踩落叶,冬天看雪。
现在一个人走。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
巷子口那盏路灯还在,昏黄昏黄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她想起姜柠每次都在这里停下来,笑着说“明天见”。想起她转身跑进巷子里的样子,马尾一甩一甩的。想起她有时候跑了几步又回头,朝她挥挥手。
程里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
那天晚上,程里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点开。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
她发的那条消息,旁边还是那个红色的小感叹号。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盯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
“姜柠,你在哪儿?我想你。”
发送。
还是红色的小感叹号。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姜柠说过的一句话。
“程里,你这样说话,会让人心跳很快的。”
那时候她耳朵红了。
现在想起来,心跳还是快。
程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六月的第三天,程里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的名字和学校的地址。
她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别找我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那个字迹,她认得。
姜柠的。
程里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别找我了。”
她把这句话,看了很多遍。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和那本《边城》放在一起,和那块玉放在一起,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时候,她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她看着那团光,心里还是空的。
但她知道,她还活着。
姜柠还活着。
那就够了。
———
那天晚上,程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姜柠回来了,站在巷子口,笑着朝她挥手。她跑过去,跑到跟前,伸出手——
醒了。
窗外月光很淡,照在她脸上。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想继续那个梦。
没梦到。
———
日子一天一天过。
程里的座位旁边,一直空着。
她每天到教室,看一眼那个空座位,然后坐下来。上课,下课,放学。一个人走那条路,走到巷子口,站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
有时候有人问她,姜柠还来吗?
她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个人把她拉黑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会等。
等多久都等。
———
很久以后,程里想起这段日子,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种空。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就是空。
好像心里有个地方,本来放着什么东西,现在被拿走了。放东西的地方还在,但东西没了。
走路的时候,觉得少了点什么。吃饭的时候,觉得少了点什么。看书的时候,觉得少了点什么。睡觉的时候,也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种空,填不上。
她试过用看书填,用做题填,用跑步填。
填不上。
那个人不在,就是填不上。
———
姜柠也想起这段日子。
记得最清楚的,是那种怕。
怕自己熬不过去。怕奶奶熬不过去。怕自己不够好,不够厉害,不够格站在程里面前。怕有一天,程里会忘了她。
最怕的,是她会忘了程里。
所以她每天看那些照片。一遍一遍地看,把那些画面刻在脑子里。
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至少还能记住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还每天看那个铁盒子。
钥匙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她不知道这些钥匙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但她舍不得扔。
万一以后有了一把新的呢。
万一以后真的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呢。
她想留个地方,放那把钥匙。
———
六月过了一半,程里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姜柠的,是班主任发的。
“你上次问姜柠的事,我想起来了。她走之前来找过我,说让我告诉你,别找她。她说她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程里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会回来的。
但不是现在。
程里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她会回来的。
那就等。
———
很远的地方,姜柠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奶奶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打开那个铁盒子,把里面的钥匙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床上。
大大小小的,新的旧的,生锈的没生锈的。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程里说过的那句话。
“会有的。”
她拿起那把最小的钥匙,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硌手。
和那天一样。
她慢慢笑起来。
笑得很轻,很淡。
但眼睛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