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里把那张卡收进了抽屉里。
和那本《边城》放在一起,和奶奶给的那块玉放在一起,和除夕夜姜柠的照片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时候,她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她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
第二天,程里去上课。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的。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她盯着黑板,盯着那些白色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下课的时候,有人喊她。
“程里!”
她抬起头,是何梓筱。
何梓筱站在她桌边,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那个……姜柠她……”何梓筱顿了顿,“她还好吗?”
程里看着她,没说话。
何梓筱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讪讪地笑了笑:“我就随便问问,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不知道。”程里说。
何梓筱愣了一下。
程里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何梓筱站了一会儿,走了。
———
中午放学,程里没去食堂。
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有几只鸟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她看着那些鸟,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教室。
———
她去了县城的医院。
住院部五楼,那间病房。
门开着,她走进去。
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也没有。
程里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空床,一动不动。
一个护士走进来,看见她,问:“你找谁?”
程里转过头,看着她。
“住这儿的病人呢?”她问。
护士想了想:“那个老太太?前两天出院了。”
程里愣住了。
“出院了?”她重复了一遍。
护士点点头:“对,办出院手续了。那个小姑娘一起走的。”
程里站在原地,没动。
“她们去哪儿了?”她问。
护士摇摇头:“不知道,没问。”
程里站在那张空床前,站了很久。
———
她又去了姜柠家。
那扇木板门还是关着的,门上挂着那把老旧的锁。程里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着她。
“找小柠啊?”老太太问。
程里转过头,点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走了。前两天走的,把东西都搬走了。”
程里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去哪儿了?”她问。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没跟人说。那孩子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问她也不说。”
程里站在那儿,没说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缩回头,关上了门。
程里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锁着的门。
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程里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白的一层。她看着那团光,想起刚来阜阳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她也一个人,也这样坐着,看窗外的月亮。
后来姜柠来了。笑着,喊着,每天“啊里啊里”地喊,喊得她耳朵都红了。
现在又一个人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知道,那个人还在。
只是不见了。
程里盯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空空的。
那种空,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习惯了,无所谓。
现在是……少了一块。
———
很远的地方,姜柠坐在一间陌生病房的走廊里。
夜很深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轻轻的。
她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是黑的。
她按亮,看了一眼。又按灭。
那个号码,她背都背得出来。
但她不敢打。
打了又能说什么呢?
说“啊里我好想你”吗?
她不能。
她要把奶奶治好。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厉害。厉害到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程里面前,不用躲,不用怕,不用觉得欠她什么。
在那之前,她不能找她。
姜柠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让那些东西流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袋子。
袋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旧书,还有一个铁盒子。
她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打开。
钥匙还在。满满一盒子,挤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拿起一把,对着走廊里的灯光看。锈的,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她换了一把,还是锈的。又换了一把。
没有一把是新的。
没有一把是她的。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口,程里说的话。
“以后我给你买个房子好不好?”
她想起程里看着她的眼神。那双桃花眼在夕阳里亮亮的,里面有一点东西,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姜柠把钥匙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上。
她抱着那个盒子,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等。
等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程里面前。
等有一天,可以接过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钥匙。
等有一天,可以说——
“啊里,我回来了。”
———
第二天,程里又去上课。
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
老师讲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姜柠现在在哪儿?
奶奶好点了吗?
她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