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光浩然，花寒河汉未分明。

小长嬅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停地点头欲睡。

孔卿卿更是困得快没知觉了，握笔都是虚浮的，控制不住地歪出深浅不一的波浪来，明明脑子里已经写完一个字好几遍了，可眼睛就是看不清面前的字，脖子也逐渐失去力量……

孔怀驰看着面前两个傻里傻气的小娃娃，叹了口气，小声对小长嬅说：“长嬅，先去睡吧。”

小长嬅睡眼惺忪：“没事的二哥，我陪着卿卿。”

孔怀驰仍小声劝道：“没事儿，去吧，我在这儿就好，你再在这儿留着，明日怎么和卿卿一起去学堂？颜夫子可是很严厉的，去吧，啊。”

小长嬅只好行了个礼走了。

夜半醒来时，孔卿卿已在身边睡得正酣，小长嬅隐约见蕴真室灯火通明，起身过去见孔怀驰坐在对他来说稍矮的书桌前，一边写一边无奈道：“这字儿怎么写成这样的？这个卿卿……”

小长嬅望着俊朗的二哥微微一笑，其时天心月圆，月光如银，她对月祝祷，希望散落各方的兄弟姐妹也能有书读，有学上。

“姐姐，我居然快写完了！剩下的在路上一定能补齐！”孔卿卿早上醒来便拉着小长嬅跑去蕴真室，看着桌上的功课高兴道，“看看这字儿，啧啧啧！不愧是我，快睡着了还是这么好看！”

小长嬅掩唇笑了笑：“嗯，卿卿真棒。”

车厢内，孔卿卿有模有样地写了几个字，又收不住心了：“姐姐姐姐，我们马上就要一起习书了，卿卿好高兴，姐姐高不高兴？”

“嗯，高兴。”

“姐姐，我学堂里有好多好朋友，月月，梅梅儿，明明，小书，大乡，小乡……好多好多，姐姐你去了她们一定也喜欢！”

小长嬅头皮一硬：“嗯。”

孔卿卿观察小长嬅神色，忙拉着她的手道：“但肯定是我最喜欢姐姐！”

小长嬅嫣然道：“卿卿还是快写吧，马上慌慌张张的可不好。”

“莫得事莫得事，这次一定来得及。”孔卿卿拍着胸脯保证道。

春风送暖，天都十里，路道如砥，人慌马乱——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快快快！亭亭英英快把书纸都装好，诶呀别拿那个了快把书箧给我！”孔卿卿手忙脚乱喊着。

小长嬅也忙拾起散落的一沓卷纸跟上。

万卷堂是专为朝中贵女设的学堂，其间草木雅丽，窗明几净，新年更是添了许多精致的秋千、皮影戏、华容道等玩意儿，可是二人却看都没时间看了，一路跑着到教室前气喘吁吁道：

“颜、颜夫子，欧阳夫子，新年好！”

众人均转头望去，看着孔卿卿神色各异，但大部分都带着笑意——

奶团子孔卿卿肌如白雪，丹唇外朗，粉弹酥融娇娇欲滴，一双黑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两只小手还努力扯着书箧的带子不往下掉，看着就想揉揉她的小圆脸。

当她身后之人也慢慢露出来时，谁也控制不住将眼神跟着移过去，新来的这个人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气质，让人的眼神一下子黏到了她身上，心生亲近之意。

全室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声，颜夫子咳了咳，捋着胡子道：“我说过，万卷堂不允许带奴婢伺候。”

孔卿卿看了眼身后的小长嬅，忙解释道：“颜夫子不是这样的，这是我的姐姐孔长嬅。”

孔卿卿将小长嬅拉上前和她并列。

颜夫子道：“那为何不带着书箧？难道是来听天书的不成？”

孔卿卿一下子被问住了，自己一直忙着功课的事，却没注意到姐姐还什么都没准备，忙弯腰行礼道：“夫子对不住，我们走得匆忙忘记了，明天一定带过来！今日就先让姐姐和我用一个可以吗？”

颜夫子捋胡不答。

孔卿卿求助地看着颜夫子的女弟子欧阳夫子。

谁能抵得过孔家卿卿的眼神攻击呢？那他很能，我不能——欧阳潼想着，道：“老师，今日入学第一天，长媅一时着急不小心也在情理之中，长嬅也是第一次来，许多规矩难免不熟，就饶她们这一次吧。也是看在丞相夫人的面子上。”

孔卿卿忙道：“是是是！颜夫子，就饶我这一次吧。”

颜夫子看了她一眼，哼道：“那孔长嬅呢？你可明白了？”

小长嬅惊讶于夫子居然会问自己，忙行礼道：“长嬅明白，多谢夫子。”

开学第一课自然就是检查检查功课，聊聊新学年的课业，施加一下压力让弟子们把心都收回来，而今日这堂课颜夫子更希望弟子们把眼睛都收回来——

孔家小姐妹坐在一起像一幅画一样，其他娃娃羡慕的赞叹的眼红的好奇的都毫不掩饰地望过去，甚至还有悄悄传纸条给笑脸递零嘴的。

在一个纸条“蹦”地飞到面前时，颜夫子终于忍无可忍将收上来的功课一放，全室学生顿时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似王八。

“孔长媅，孔长嬅，你们站起来。”颜夫子道。

二人老老实实地起身行礼。

“孔长媅，你背一下李侯的《将进酒》。”

孔卿卿觉得真是祸从天降，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直下三千尺。”

全室哄堂大笑。

孔卿卿忙闭了嘴，颜夫子愠怒道：“接着背！”

孔长媅知道自己绝对背错了，但这种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然后，什么得意……春风得意马蹄疾，人生得意须尽欢。”

“陈夫子，丹兵生，将进酒，杯莫停，绿酒一杯歌一遍……”

“够了，”颜夫子怒道：“东拉西扯，满口胡言，孔长嬅，你来背。”

小长嬅低着头行礼道：“夫子，我不会。”

“一句都不会？”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