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咬着嘴唇,似哭似笑,突然过去锤孔丞相:“你这个负心汉!枉我这么相信你!竟敢私藏钱财,还背着我和别人生孩子!我、我要把你的钱全部收回来呜呜呜呜!”
孔老太太忙去分开杜夫人:“哎呀闹什么!都这样了,就好好过日子吧!我儿为了你,耽误多少功名时光,你自己再看看,满天都有谁家这么宠惯内妻的,你就知足吧!”
孔乔松愧疚道:“母亲,是我对不起西玉,也对不起长嬅。”
孔老太太看他愧疚之色倒是不假,叹息道:“事已至此,以后便好好补偿她们便是,只是儿啊,西园那个,还是最好莫沾惹了。”
孔乔松又看了杜夫人一眼,恭敬道:“是,娘亲,儿子谨听教诲。”
杜夫人在一旁“擦”着眼角,孔老太太看了一眼道:“你也莫要太伤心,既是主母,今后便要好好对待家里的孩子,你若是能及人之幼,也配得上做我孔家的儿媳了。”
听这话,杜夫人倒是有些意想不到,行礼道:“是,儿媳定谨遵母亲训导。”
孔老太太见这最嚣张无礼的儿媳也有如此恭顺的时候,颇为满意:“嗯,你知道就好,还家宴好好办,我到时和你们父亲一起来。”
众人恭送老太太离开后,孔丞相终于忍不住埋怨道:“夫人,来之前不是这么商量的……”
杜夫人笑道:“委屈孔郎了,这样更有力些不是吗?”
孔丞相道:“瞒得过一时,终究不长久。”
杜夫人哼道:“届时木已成舟,谁奈我何?再说,若一直瞒下去,倒难解我心头之气了。”
孔丞相无奈笑笑,又叹道:“终究因果在我,此事想要就此安宁,恐怕还得费些周折了。”
杜夫人点头:“还需夫君费心,不过啊孔郎,刚才理由编得那么顺,平日里,私房钱都用在哪里了呀?”
“……”
“孔郎,你想去哪儿啊?”
“私……我问问长嬅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哦,巧了,我也要去呢,走啊,怎么不走了?”
“……”
寒风呼啸,屋顶瓦片微响,惊动树杈间的幼鸟,唧唧复唧唧。
“小小年纪,身上怎来的杀气?”
那慈眉弯弯的老住持打量了小长嬅一阵,摇摇头道:“阿弥陀佛,一忧一喜皆心火,还请小施主先到禅院打坐三日,再入大殿来吧。”
小长嬅“解冻”后便被带入这天召庙来,许是因刚伤过人,生死相搏后心思犹重,被大师看穿后,安排到这处僻静的禅院。
禅院落叶寂寂,光束透过枝丫,低处昏黄如古卷,木门厚重无声。
小长嬅呆久了,觉得随古树清茶一生在此,听钟声镇静,青灯念经,也是个好归宿。
万古长空一风来,拂面而过,小长嬅看向风来的方向,白澈的天,树影微摆,蓦然想起一个人来。
爹爹、娘亲、兄妹玩伴……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如今脑海中这个人,却如同未了的今生——
孔卿卿。
住持手握念珠,立掌而来。
小长嬅放下扫帚,深深行礼:“慧空方丈。”
住持微微点头:“长嬅,今日经书如何?”
小长嬅答:“长嬅不识一丁,还是只能跟着音读。”
住持道:“妄念不生为禅,坐见本性为定,我观你心念已比来时禅定,可见佛法本在你心中,不必向外探求。”
小长嬅道:“方丈,这世上真的有来生吗?”
住持微微一笑:“有。”
“那是什么样子?”
“你醒悟了,便是来生。”
“我现在难道是在梦里?”
“菩提树下三千怨,梦醒今朝换一钱,世间怨憎会、爱别离,不过红炉一片雪,你愿意放开了,便成前生。”
小长嬅摇头:“我不懂,什么才是放开?”
慧空皱纹枯瘦:“长嬅,该懂时,你自然会懂的。”
小长嬅道:“方丈,我需要修行多久,才能放开?”
慧空禅师的声音幽幽功果:“长嬅,你尘缘已定,心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身痛骨,于是懂世间诸般痛苦,寂灭为乐。”
小长嬅云里雾里的,忽然听见水流汩汩,低头看,不知何时一道水渠宛转,绕树而行,难道原本竟就在此处?
“姐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小卿卿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小长嬅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看着水塘出神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