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卿卿却摇摇头:“但是姐姐,即使这样,你也不要内疚,我最后的心愿,是希望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还要一辈子以喜欢的心情记得我。”
小兰花心中大恸,道:“卿卿,你还有哪些心愿?等我们回去了,你想做些什么?”
小卿卿边想边苦笑道:“好多好多,姐姐,我想给爹爹娘亲做饭跳舞买衣裳,给大哥二哥找个好人家,给祖父祖母逗乐子,想和月月一起开店,和亭亭英英一起过家家,而且我还没……和姐姐一起游天水湖……”
小兰花听着她虚弱的声音道:“嗯,还有呢?卿卿,多和我说说。”
看来,继续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出去赌一把,就算被抓回去,也是条活路——小兰花想着,希望这里说话的声音能引来人,但可能夜深人静,连坏人都休息了。
小兰花背靠风口,四肢早已僵硬难当,原想存着一丝力气等戏班子到来,谁知久久不至,如今这形势,只好先帮着小卿卿不要睡去,以望多撑一会儿。
鸡鸣于野,马蹄声声,小兰花向后仰去,草堆塌陷一方,冷风呼呼灌入,小卿卿连打好几个寒战,听到小兰花道:“卿卿,你看看,可是有人路过?”
孔卿卿就着月光望去,远方似乎一个红色的人影,如鬼如魅,“姐姐,是阎王爷来取我们小命了吗?”
小兰花哆嗦着起身:“不确定,我看看。”
暗夜里景象看不分明,但一路寻来,任何风吹草动也不敢发过,孔怀瑾一身红衣,驾马而至:“卿卿!”
小卿卿被寒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大开:“阎王爷,长得好像我大哥啊……”
见那个火红身影确定方向时,小兰花终于放下最后一口气,沉沉倒地,僵如冰棍。
舜国天都近来新兴起一段散花乐——
“说天都有个孔丞相,是为官勤勉又清廉。
丞相家中有一女,是生来富贵又俊美。
千金小姐除夕闹,不幸落入恶人手。
恶人说来真可恶,专在除夕拐小孩。
玲珑小姐心更灵,智斗恶人三两圈。
寒风啸,吉人相;阎王爷,抓奸邪。
儿归母泣紧相拥,家家户户尽团圆,尽团圆!”
当然,这些孔卿卿都不知道,因为自从病好了之后,自己已经拔了十八天的萝卜了。
是的,拔萝卜。
当小卿卿终于能下床能跑能蹦时,娘亲问她:“逃过一劫了,这下还想不想找人当姐姐了?”
小卿卿答:“想。”
娘亲微微一笑,连夜把孔卿卿送到她舅舅家拔萝卜,并每日派人一问:“今日还想否?”
小卿卿又费力拔出一只大萝卜,擦擦汗道:“想。”
顾护院点点头:“好,那小姐你接着拔,我明日再来。”
“等等!”小卿卿把他叫回来。
顾护院道:“小姐可是改变主意了?”
小卿卿摇摇头:“顾叔叔,能给我一点点姐姐的消息吗?姐姐她还好吗?她——”
顾护院扭头就走:“小姐加油,属下告辞。”
孔卿卿回过头,望着舅舅的大菜园,大大小小在土中翻出的泥,深深浅浅在光中透亮的叶,片片道道于缝隙破开的光,层层叠叠在天边堆垒的云……
“今天这般萧索,又看不见月亮了。”
离春季学堂开课还有一旬时,孔卿卿终于被接回了家。
杜夫人也终于不再灵魂拷问,只整理着新年书箧高兴道:“卿卿啊,今日你有位长姐,原先在大召庙为国祈福的,我把她接了过来,做你姐姐可好?”
孔卿卿一整只愣住,越想越气越委屈,把新砚台一搁:“不好!娘亲,我只想要一个姐姐,只有那一个人可以,不是您和爹爹可以随便塞一个姐姐哄我玩的。”
杜夫人良言劝道:“卿卿,你还没见她呢,我看,她不比那个阿兰差,你先见见……”
孔卿卿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见不见!说什么都不见,娘亲,卿卿不要姐姐了,以后都不要了,您别这样对我……”
杜夫人心疼道:“卿卿别哭别哭,人马上就到了,擦擦眼泪还是得见的哈。”
孔卿卿哭得更大声了。
“夫人何故这般顽皮?”孔丞相携二人走进屋来,语气却无丝毫责意。
杜夫人无辜道:“太好玩了,一时没忍住。”
孔怀驰道:“卿卿,别哭了,来见过你的长姐,为国祈福九载的相府长女,孔长嬅。”
孔卿卿看过去,爹爹身后,二哥旁边,有一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姐,腮凝雪荔,玉骨仙柔,一头略带簪饰的乌发只刚及肱,丹唇如润,花态月神,一个徐徐的抬眼,光影错落,美人如画。
孔卿卿不敢置信:“怎么会、这么像?”
小兰花哦不,小长嬅闻言笑道:“卿卿觉得,我像谁?”
小卿卿呆呆道:“声音也、一样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