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走，那小男孩抱着五六个馍馍悄悄出来了。

“喏，都给你。”小男孩慷慨道，黑黑的脸露出白白的牙。

小兰花忙接过来：“谢谢哥哥！”

小男孩道：“我叫阿虎，你们是谁，从哪儿来？”

小兰花道：“我是阿兰，这位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城东边的，跑出来玩不小心忘了时间，走远了些。”

阿虎惊讶道：“那你们也走太远了吧，你们打算怎么回去啊？”

小兰花道：“我想看看有没有车那顺便带我们一程，实在不行，只能再走回去了。”

阿虎道：“大过年的，谁往都城跑啊，不过，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这几天有戏班子去都城唱戏——你们有钱吗？”

小兰花摇摇头：“阿虎哥哥，求哥哥能不能再给我们些热水和衣服，这天寒地冻的，难撑得紧啊。”

阿虎看着小兰花，原本红红的脸更红了：“如果，你愿意给我做媳妇儿的话，我就偷偷给你拿。”

小兰花有点愣住，小卿卿立刻就不乐意了：“不行！”

阿虎看着小卿卿，摸摸后脑勺道：“那……如果，你愿意的话，也是好的。”

小兰花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还请阿虎哥哥让我回家取一下生辰八字吧，万一八字不合，坏了家里头的运势可不好。”

阿虎点点头：“也是，那行，我等着你，不过，你总得给我个信物吧，不如——就你头上的木簪好了。”

小兰花道：“这个自然，阿虎哥哥先回去拿好吗？再顺便拿把剪刀吧。”

阿虎进了门，小卿卿看着小兰花道：“你不许答应他！我不许你答应他！”

小兰花看着冻得上下牙直打颤的小千金，道：“其实，我压根不知道我的八字是什么。”

小卿卿懵了，顺着道：“为什么？”

小兰花道：“我爹爹娘亲不记这个的。”

小卿卿道：“为什么？”

小兰花道：“可能是家中孩子太多，记不住吧。”

小卿卿还欲问下去，阿虎出来了：“我们家没多余的衣裳，这件是我除了新衣最好的衣服了，给你。”

小兰花接过衣服递给孔卿卿，拔下木簪，拿过剪刀，攥着头发“咔嚓嚓”就是几剪子。

“姐姐你做什么！”小卿卿又惊又怕。

阿虎也惊讶至极：“阿兰妹妹！”

小兰花分了好几拨，终于把头发都沿边剪下：“喏，这个给你，应该能卖一些钱，谢谢你的帮助，我很感激你。”

阿虎拿着厚厚的头发：“这头发，真好看。”

小卿卿看着小兰花勉强及肩的不齐短发，抱着衣服和吃的震惊不已——

自小爹爹娘亲便教育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万不可胡乱毁伤。”况且，有一头漂亮的长头发多不容易多美丽啊，她竟然就这么……

小兰花道：“好看就好，我们就先走喽。”

阿虎道：“那你拿到了生辰八字记得来找我啊！”

小兰花带着小卿卿往回走：“自然自然。”

干草堆中，小兰花给孔卿卿穿好阿虎的衣服，又一把堵住小千金要把馒头吐出来的嘴：“咽下去。”

孔卿卿面露难色，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僵持良久，终于咽了下去，小兰花递过热水，可是，为什么水的味道也这么怪啊！

小兰花啃着馒头观察外面的形势，果然，赵氏兄弟在假借寻找女儿挨家挨户搜问。

小兰花带小卿卿往草堆里面挤了挤，孔卿卿哭道：“呜呜呜，这里好扎人好冷啊，卿卿想回家呜呜……”

小兰花忙捂住她的嘴：“别说话！别乱动！等戏班子来了就能回家了，乖。”

手心有热泪湿润，小兰花看着孔卿卿红红的大眼睛，上前紧紧抱住她——

“别怕，一会儿就不冷了。”

耳边小兰花的气声微微弱弱，孔卿卿感到自己被紧紧环着，是一种确实可感的坚定。

从暗到明，从明到暗，温度随时间一点点流逝，孔卿卿手指已经很难弯曲了，食物和水早已消耗完尽，对死亡的恐惧第一次笼罩在心头——

“姐姐，我会死在这里吗？”

小兰花的嘴唇干裂出血又凝固，努力哈气暖着孔卿卿：“不会的，坏人找不到我们，很快就会走的，明天戏班子就来了，你听，远处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对不对？”

孔卿卿又饿又困：“我听不见，姐姐，我想爹爹娘亲了，我总是不让他们省心……”

小兰花抱紧了孔卿卿一些。

小卿卿接着道：“还有二哥，我还没为他的过试祝贺，大哥还有几天就回来了，我好久没见大哥了……”

小卿卿的声音虚弱无比：“我好不容易拜到了师父，还没能跟着好好学两步，还有月月，我要是死了，她肯定很难过……”

小兰花听着孔卿卿喃喃倾诉，终是道了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