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卿卿递去糖瓜粘:“姐姐吃糖。”
小兰花犹想下床,头却又晕起来,小卿卿忙扶住她:“姐姐还是先在床上休养吧,我能自己顾自己。”
英英道:“小姐,这几日各府都送了请帖和拜贴,小姐因为阿兰耽误好几家了,如今她既醒了,小姐也该安心和老爷夫人出门了。”
小卿卿看着小兰花,见她原本病得苍白的脸因喝了药微微泛红,楚楚清丽,“姐姐,要是可以把你变成一支花,别在我的衣襟上就好了。”
小兰花掩着帕子咳了咳:“卿卿或许可以出门问一问土地公公,放心,我能顾好自己。”
孔卿卿还是放心不下,又安排了些人守着,小兰花好得很慢,总是昏睡着,孔卿卿每每回来,十回才有二三回能说上一点话,再请医师来看,只说是风寒浸骨,许是伤了根基。
小兰花再次醒来时,外面有烟花爆竹和笙歌鼎沸的热闹声,红黄蓝白的诸色火花次第地冒上来,映得没点灯烛的室内忽明忽暗,小兰花支撑起身,走到外面见一个人影都没有,门也都是敞开的。
除夕夜家家团圆,相府更是张灯结彩其乐融融,丫鬟小厮在宽厚主人的默许下赏着烟花喝着小酒,小兰花抚上那日摆好的紫芳钟:“希望你能保佑卿卿华月芳年,终生无忧。”
那日疾风骤雨,张嬷嬷过来叫自己去外院帮忙收衣服,衣重人少,蓦地摔了一身湿。
小倩撑伞路过,小兰花放下衣服:“你,将伞给我。”
小倩自是不肯,小兰花伸手便夺。
“喂,你把伞还我,我伤还没好,不能碰水!”小倩护着后臀,见抢不过,只好自己跑去躲雨,谁知身后人忽地用伞甩了自己一背的雨——
“喂!我说你有病啊!我今天没招惹你吧,我就路个过啊!”
小兰花将伞扔到一边,挑着小倩的伤处便打,小倩怒极,将小兰花反手压在地上:“你这个不要脸的疯奴才!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啊!你以为我怕你吗!我在相府这么些年,有的是人脉,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
小兰花努力掰开对方掐自己脖子的手,小倩愈发得意:“你不是蛮力很大吗?你不是胆子不小吗?怎么,今天有胆量招惹我,没时间吃饭啊!”
小兰花一手拍打着小倩,一手去拔头上的木簪,小倩看着小兰花的一张小脸更是怨愤,拿泥水糊上她的脸:“你这个贱人!狐狸精!看我不把你这眼睛毁掉,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今天不妨都告诉你,那次你洗衣服染了一大片的胭脂,也是我放进去的,原想大半夜的吓疯你,谁想到你胆子那么大,那样都能睡着,不要脸的贱婢,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你!给我去死!”
小兰花眼尾下有颗不算起眼的泪痣,小时候爹爹娘亲忌讳命理学的相面说法——“凡生有此痣者,今生今世注定为爱所苦,被情所困,容易流泪,还是遮一下为好……”娘亲制了不易清除的药膏将泪痣毫无痕迹地覆盖。
不断上脸的泥水让阿兰的泪痣浮现出来——
“哈哈哈哈,”小倩捏着小兰花的脸笑得疯癫:“原来还是个丧门星,我这就去禀告老爷夫人,看你这小贱人还怎么赖着小姐!”
旁边有人惊呼:“快来人啊,小倩又在欺负阿兰了!快来人呐救命啊!”
感受到自己被人抬起,小兰花才放好木簪,晕了过去。
有些东西,原本得不到也就罢了,一旦有跟自己差不多、甚至不如自己的人得到了,就难免会心生嫉妒,甚至觉得是旁人抢了你的。
小兰花躲过护院,又听得有人议论:
“小姐让我们看着那丫鬟,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看看。”
“嗐,反正她病得也下不了床,再说,老爷夫人已经去找那个人贩子了,听说,那小丫鬟生得不祥,我们还是少沾惹!”
“来来来,再放一挂炮!”
小兰花捂着耳朵跑出门,不知这驱邪除瘟的鞭炮今年赶跑娘亲的病了吗?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各方人士围成一个圈,哄闹着看杂技表演。
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来往穿梭。
有可爱的小孩子拿着红红的小灯笼骑在大人的肩膀上,笑得天真无邪。
遍地的红炮纸,亮亮的花火,一排排的红灯笼。
小兰花穿着来时的衣服,戴着来时的木簪,挤着人群走一段跑一段,跑一段走一段,试图寻找熟悉的面庞。
满怀希望的小姑娘寻过了热闹的街市,躲过了不怀好意的问路人,又往自己脸上抹了层厚厚的灰,一次次地迷路又折回,终于凭借记忆来到了她的家——
“爹爹,娘亲……”
家里喜气洋洋,贴着手裁的窗花和门联,门槛前有拦邪魔鬼祟的木棍,有一家人围在木桌子上呵着手吃饺子守岁,一样的笑容,一样的温暖,却是不同的面孔了……
小兰花呆呆地回身,眼中有星辰寂灭暗淡,一步步离开却不知道去往何方。
是的,早该死心的,那日城东浣衣铺,王姑姑见到自己那般惊讶——
“小兰花?好久不见你们一家,这段时间去哪了?”
“你爹娘?没有啊,他们没来过,也没留什么东西。”
“没事儿,下次再来啊,我家冬冬和夏夏都可想你们一家了!”
鞭炮的烟雾茫茫遮住了星空,江湖之深,天地之大,自己却没了归处。
“爹爹,娘亲,流浪汉的狗狗不是流浪狗。”
“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被暗棍打晕时,小兰花眼前浮现起爹爹娘亲温煦的笑容:
“小兰花,再坚持跑一圈就给你烤大肥鸽吃,哎呀!真棒!”
“小兰花花,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新年新气,孔卿卿本来已经熬得困过劲了,问遍全府终于弄明白是小兰花自己跑出去后,更是气得愈发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