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叹了口气，道：“长嬅，我们相信，梅花香自苦寒来。”

似乎有什么崩断开来，小长嬅身形有些不稳：“……梅花香自苦寒来？”

孔丞相和杜夫人无言地看着她，面容沉重。

四周满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小长嬅退后道：“……我知晓了……”

孔丞相接道：“你既知错了，便回去——去祠堂跪着吧。”

小长嬅仰头看着面前威严不可冒犯的大人，如同山的影子覆压自己手脚。

“父亲，母亲，”小长嬅直视他们，控制着声音道，“梅花香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香的，我在你们眼中……不是梅花。”

小长嬅转身，在众人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中抬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去。

英英过来扶她：“小姐，你没……”

小长嬅避开她的手，往暮色深处走去。

风把树上的花瓣吹了起来，像是补充了一句话。

“姐姐——”

孔卿卿醒来得知小长嬅在祠堂罚跪后立刻跑过来，“爹爹为什么要罚你？发生什么事了？”

孔卿卿神色慌张，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担忧，小长嬅抬手为她整理跑散的头发：“卿卿，你信不信，有一天我会把你藏在一个世上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孔卿卿听不懂：“姐姐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小长嬅轻笑道：“因为你不在的话，我就能得到更多的荣华富贵。”

孔卿卿道：“姐姐想要荣华富贵？可是这和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小长嬅看着她懵懂的眼睛，笑了笑，“算了，笨蛋卿卿。”

孔卿卿惶恐道：“姐姐，是卿卿哪里做错了吗？姐姐和我直接说就好，我一定改。娘亲那天不也说，我们是一家人，有问题要及时沟通吗？”

小长嬅闻言怔住了片刻，重复道：“是，她是说过。”

孔卿卿觉得小长嬅状态很不对，扶上她的肩膀道：“姐姐，你想把我藏起来，想要更多的荣华富贵，这些都可以啊，可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小长嬅道：“那如果，我把你藏起来后，不会再去看你，这世上也没有人会去看你呢？”

“怎么会呢？姐姐……”

小长嬅面容沉默，孔卿卿看着看着，终于明白过来：“不，你不会的。姐姐，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小长嬅看着眼前灯烛牌位，道：“谁知道呢？这世上之事瞬息万变，连大人物说出口的话都能如转眼沙尘，又有什么不会变质的？别看你我现在难舍难分，指不定出了这个门便是陌路不识，恩情两——”

“姐姐，不要再说了，”孔卿卿打断她，“也不许在脑子里想，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冤枉自己？”

小长嬅道：“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孔卿卿一把抱住她：“姐姐，你不是，不要这样说了好不好？不要抛弃卿卿，你已经丢过我一次了，难道还要再……”

她的话染上了哭腔，小长嬅听着她的呜咽，蓦然湿了眼眶，控制不住地低泣起来。

“卿卿……你会永远……”

孔卿卿已经做好应下的准备，可是她却止了声。孔卿卿看着她的脸，心疼不已：“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人诬陷你，我去找爹爹说——”

小长嬅拉住她，睫毛上的眼泪随之颤下：“没有，是我此次学堂测验考得不好，父亲有些生气。”

孔卿卿半信半疑：“真的吗？可这和想把我藏起来有什么关系？”

小长嬅擦干眼泪：“一时伤心，想得有点多。”

孔卿卿跪好在她身边道：“我这次考得也没好到哪里去，爹爹要罚就一起罚吧。姐姐，我陪着你，你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小长嬅道：“我没事了，卿卿，你回去吧。”

孔卿卿握住她的手：“姐姐，我可受不了和你陌路不识，我会一直、一直和你走一条路。”

小长嬅心弦一动，那笼罩在心头的巨大悲伤和孤独，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些许陪伴和消解。

“卿卿，只要此刻便好。”孔长嬅回握住她的手道。

夏夜欢沉，微凉的风在心上稍稍停留，又接着吹动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