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萧平政叹了口气,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可以了吧。”
杜西玉转头,看着面前的大哥,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一样,他一反常态这样做,究竟有何目的,难道说……
杜东风道:“杜西玉,还站着干嘛?回家吧,爹爹在等你。”
供奉着武财神与祖辈的祠堂里,只跪着杜朱公一人,杜西玉进去后,杜东风竟默默走开了。
杜朱公双手合十,似乎憔悴了许多,如同被斗倒的公鸡。
“玉儿,我早告诫过你,不要轻敌,不要相信男人。事情如今变成这个局面,我也束手无策了。”
杜西玉跪下拜了三拜,双手合十,平静道:“爹爹,那些钱从何而来你应该很清楚,不用天家的水,如何能洗的干净?”
杜朱公眼皮直跳:“你……你什么时候?”
杜西玉道:“爹爹,女儿不是什么手中鸟,知道的原比您想让女儿知道的,多得多的多。”
杜朱公知道这个自小七窍玲珑的女儿,一向是捏住了命门才会与人摊牌。她既然已经知道那些原始黑钱的来历,又敢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这样的胆识与魄力……
杜朱公闭目悠悠叹道:“以后杜家,就由你来掌吧。我老了,想和你娘一起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
杜西玉道:“爹爹,您真的还记得我娘亲吗?”
“你!”杜朱公大惊失色,起身道:“你竟记得?”
杜西玉起身与父亲对视:“我不记得,我只是为她不平。爹爹,不管当初是怎样的阴差阳错,您都不该那样对待她。”
杜朱公想起那日石破天惊,雷奔云谲,那个女人恶毒的赴死——
“杜朱堂,我要你以杜家百年气运发誓,给我的玉儿一样的培养与机会,否则你杜氏一族必将家败人亡,穷愁潦倒,坎坎相连,子嗣尽亡于前,四肢曝于荒野。”
杜朱公揉了揉眉心,无力道:“玉儿,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个女儿家。今后,杜家只能夹着尾巴做皇家的一条狗了,有些事,还是让你哥……”
杜西玉深深行了一礼,打断他道:“山水深处,我已为二老安置好福地。”
“走好,父亲。”
烟昏气黑,暗夜滂渤,玫瑰腐烂的气味比死鱼还难闻。
杜西玉一路走到主室,摆手退下侍从,关了门,欲去点灯,昏暗的屋子犹如张开的大嘴,每走一步都被撕咬去一些力气。
杜西玉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终于还是没到灯烛前便瘫倒下来,呆滞地望着房梁,眼睛又空又干,脑袋寂寂,不知所想。
封闭的房间里弥漫着死灰的味道。
渺小,孤独,斗争,到头来,万物一般寂静,是该随着良夜而去,还是等待明天的朝阳?
一个了悟的想法在脑海里久久不去。
是否就此随风而去,得失由命……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直到脑海中坚定清晰地响起一个声音——
不!
没有任何事情经得起意义的拷问,玫瑰不是为斩首而生长的头颅,人生这个悬崖,从来没有退路。
杜西玉大病一场,醒来时熏风乍拂,茂柳连阴。始知粗粝且强大的绝对力量,胜过一切虚无的美丽。
十四年了,天地转是非,光阴迫白头。
杜西玉看着蹁跹起舞的女儿,歪头靠在夫君肩膀:“原来我们的故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乐声重新转入悠扬,孔卿卿笑靥如花,旋转舞步,似乎风也格外喜欢这般美景,吹起船上花瓣绕美而飞,轻花点衣,白璧无瑕。
当是时,人在舟上,舟在水上,花瓣飘舞,青丝如缎。小长嬅和孔卿卿偶有对视,两相莞尔,明白这便是书上所言: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好!从风回绮袖,映日转花钿。同情依促柱,共影赴危弦。”一舞结束,杜夫人吟赞道,“这舞与乐都好,可有名字?”
孔卿卿笑道:“我起名叫陌梦沫渺晶泪墨琴云萧水天雅舞,厉害吧。”
孔丞相点点头:“原来叫飞花乐舞呀,真是好名字。”
孔卿卿摆摆手:“不是不是,是叫陌梦沫渺——”
“飞花逐月,飞花逐乐,”杜夫人点头道,“好意趣,卿卿,看来洛大家没看错你,我改天定邀她过府做客,好好相谢。”
孔卿卿提裙跳到娘亲身边:“娘亲,这个舞,还没有给洛大家看过呢。”
“哦?竟没人指导过?”杜夫人为女儿擦去额上的汗水,有些不满又略带骄傲道,“那我们卿卿这天赋异禀的,洛冰砚先前竟还推三阻四,改天我定叫她过来好好问问。”
“娘亲,我是想第一个给娘亲看嘛,”孔卿卿眨巴着眼道,“自然,也是要请师父考评的,只是,这陌梦沫——飞花乐舞想要完美,得需天时地利,那这个游船……”
杜夫人手一顿,道:“你个小荆轲,地图挺长啊。”
小长嬅也上前道:“母亲,亭亭与英英找能人削了价,现在是原来的七九折呢。据说还有两家人等着原价买这个船,但店家也是厚道,为了咱们硬是拖了好几日。”
似乎听了个极逗的笑话,杜夫人笑得前仰后合,拉着小长嬅到自己身前:“长嬅啊长嬅,你是不是不知道娘亲我是做什么的,这话也拿来——”
说了一半又止了声,杜夫人看着面前两个女儿笑道:“小小游船而已,你们喜欢,就拿去做生辰礼吧。”
姐妹二人对看一眼,皆是又惊又喜,并排行礼道:
“谢谢娘亲。”
“多谢母亲。”
孔怀驰这才彻底放下心。
孔怀瑾收了玉箫道:“先前听说卿卿拜师,我还有些惊讶,今日一见,果然进步许多。卿卿跳舞时看着竟似变了个人,舞蹈里的意蕴与舞者的一举一动相辅相成。看来这便是洛大家提倡的‘形神兼备,心法自然’了。”
孔卿卿点点头若有所思:“大哥说得不错,下回师父再问我我就这么答。”
孔怀瑾道:“听说卿卿还有个舞伴,叫罗嫣然,也被收为徒弟了。”
孔卿卿道:“是啊,只是师父先让她去帮唐先生编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