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卿卿来喏！”

孔卿卿整理着衣容翩翩而至，落在光线最明亮的船头，渐粉的舞裙随风闪着细碎的光，好似桃花仙子入凡尘。

杜夫人眼前一亮：“哦？这是做什么？”

孔卿卿一本正经地行礼：“爹爹，娘亲，今日是卿卿生辰，也是爹爹娘亲辛苦养育卿卿的第九年，我特地作了一支舞，献给世界上最好的爹爹与娘亲。”

孔丞相与杜夫人皆是惊喜，连连点头：“好好好，卿卿真是长大了。”

孔怀驰端出一把琴来，与孔卿卿对望一眼，开始配乐。

乐声轻快欢悦，舞姿也舒展自如，孔卿卿眼波流转似银河，抬眸定睛有星辰，飞旋跃步间轻盈与力量巧妙结合，滞空时仿佛羽毛飘过，落地又如老树扎根般稳健。

杜夫人满眼宠溺与骄傲，连连叫好，孔丞相也满面春风，伴着鼓掌，孔怀瑾拿出玉箫，跟着和乐。

忽而曲调一转，舞姿也深沉忧郁起来，强大的感染力让小长嬅觉得天色都暗淡了几分。

湖水犹如林浪千层，波涛汹涌，孔卿卿眼神中似有静默命运的倾轧声。

也是在这样的湖水上，杜西玉将三百箱宝物一一掷出。

“萧平政，你我红尘相识一场，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从未坦诚相待过，但我杜西玉宠爱过那么多卖色之人，从未吝啬过打赏，你天潢贵胄，皇家出生，陪吃陪喝陪玩，样样出众又卖力，自然少不了你的，今日便以三百宝物，付你三年如花年华。”

一件件绝世珍宝一一落水，萧平政慌忙命令侍卫跳下打捞，一个个强匪如只只流着涎水的癞蛤蟆，在水中凸着眼睛紧盯着，饿蛇一般地扑腾着，萧平政贪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状甚丑陋。

杜西玉忍着恶心，又命人拿过一件极为华美的青绿霞帔，道：“萧平政，我虽从未碰过你的身子，但今日确也污了你的名节，可是呢，让你进门是万万不能的，只好赐你一件华服，愿他日你与不知底细之人对食之时，也有可撑场面的傍身之物。”

杜西玉的贴身护卫顾青抬手一扬，霞帔便飞旋着扑向萧平政，大有致人死地之势。

萧平政略点脚尖，以轻功化其力接过衣服，仔细一看，显然原是女子的婚服，特意改大了几圈，其上缀满宝石，宛如天衣，非积年之功不能成。

“杜西玉，念在你自愿充济国库的份上，今日辱我之事，我全当没发生过，”萧平政看着杜西玉道，“三载虚与委蛇，本太子日夜骨鲠在喉，烈火焚心，不曾有一刻动情，终于等到了今日，杜西玉，听说你还花重金找了容嬷嬷学习宫廷礼仪？哼，区区商贾之女，也配想进皇室之庭？简直痴人说梦！”

杜西玉眼中淬满了毒：“萧平政，你当年三番五次舍命相救，比老狗还忠心，比黑猪还勇敢，现在看来，真是比戏子还下贱！以后在大街上搭台唱戏，本小姐一定点你！”

萧平政冷笑道：“以后？杜西玉，抓紧带着你一家老小回老乡下吧，本分经营，老实做人，不管怎么说，你们终究是我大舜子民，‘爱子而不教，犹为不爱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明晓今日皇家之恩情。”

三百宝物已投掷殆尽，残阳铺水，杜西玉凛然而立，眼如噙血，斩万业诸人 ，手指皇船狠绝道：

“尔等竖子！我杜西玉此生此世、来生万世，绝不原谅！”

萧平政握紧了手中嫁衣，鄙薄地轻笑一声，丢出一个玉牌：“来，我皇家给你一个直达圣听的机会，若你哪日活不下去，可以允你一个不出格的要求。”

杜西玉看着落到脚下的玉牌，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动，像要冲破皮肤爆裂开来，嘴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屈辱，太屈辱！她恨不得立刻咬死一条巨蟒，在身上长出鳞片寻求发泄！

萧平政，我必如雪崩再来！让冰锥刺穿你温热的喉咙，让你跟着未出口的忏悔一起跟着下地狱！

杜东风驾船而来，驶入两方之间，杜西玉知他又要劝自己低头，吩咐顾青开船离开。

“站住！”杜东风呵道，“姓萧的，你给老子站住！”

杜西玉停住，大为不解。

杜东风离皇船更近了，冷不防地扔了一篓子烂泥巴，骂道：“垃圾三滥，休近吾妹！”

萧平政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身的脏污，手中霞帔却仍是纤尘不染，怒道：“来人，拿下他！”

孔乔松拖着一身的伤急急上前：“太子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萧平政甩掉外衣：“我已经是步步退让了，峻茂，我没有给他们脸面吗？”

看似询问的语气，实则强硬不容反驳，孔乔松低头道：“给了。”

萧平政道：“那就不要再拦我。”

孔乔松疾走至前，伤口牵动，气若游丝：“殿下，穷寇勿迫，求您不要与他们计较。”

萧平政看着他命悬一线却依旧顽固的样子，止步道：“算了，你快回去躺着吧，我不动他们了。”

孔乔松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行着礼挡在面前。

萧平政负手而立。

僵持之间，孔乔松的脸色越来越白，衣襟大片大片地变红，似乎所有的血液都从伤口溢出，滴落在地，但仍是沉默地弓着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