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荻被理所当然地领到了地下实验室，伍德鲁领他下来后便没有再管他。

自从暴露了物种之后他便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异常，细长的墨绿色鳞片尾拖在地上，如真正的蛇一般扭动着身体前进，但是路程中的所有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你去带他参观一圈，介绍介绍基本的东西。”教授吩咐一旁沉默的助手。

维荻与蓦然抬头的助手对视，琥珀色的眼睛弯起。

少年并不意外地向他点头，

“威廉，又见面了。”

“…好的。”助手瑟缩了一下。他在回答教授的指示，“维尔达…很高兴你也能来这里。”威廉有些机械地向维荻回答。

维荻感觉威廉有点怕自己。

好奇怪哦，是错觉吧。……他眨了眨眼。

冷灰色的实验室布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墙边各色罐子里泡着形形色色的实验体。

“这些……是一些残次品，但通过这些失败的试验也有了许多新发现。”威廉注意到了少年的视线，干巴巴地解说道。“不过有些我不大懂，你可以去问教授。”

黑绿色的形体扭曲地蜷缩在罐子里，有些仍然在费力蠕动着。如果原先是生物的话，它们的躯干已经异化到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物种。

维荻的神情有些冷。他偏过了头，试着不去看那些形状凄惨的实验体。

却撞上了转角处一双温暖的榛色眼睛。

帕米拉对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胸口。

这是独属于少女的灵动。如同清晨的朝露，折射着摇摇晃晃的暖金色阳光，清澈却短暂。

我们有共同的秘密哦！她在向他示意。

少年却像触电了一样猛地把头转了过去，后面干脆低下了头。

实验室出乎意料地大，中心区外面环绕着一圈长长的走廊，陈列了各色试验品。有些是植物，但很多都是看不清原来面貌的生物。

穿过走廊的途中，威廉后面只顾着闷头往前走，他们就这样一语不发地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当初进门的地方。

“老师。”威廉垂着头走到正在工作的男人身旁，示意他带着“新人”回来了。

维荻确信伍德鲁对他们——或者说，对他翘首以盼，从男人随手乱涂的表格可以看出来，他根本没有在认真投入工作。

但男人还是等到威廉提醒之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们看完了？这么快啊。”

伍德鲁摆手示意威廉出去。威廉目前的权限仅限外围，作为一个并没有什么天资的学生，进入实验室的中心区局限于于跑腿和汇报的时候。

栗色短发的学生沉默着退出去了。

“快过来，”伍德鲁亲切地向维荻招手，“是时候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我们伟大的试验项目了。”

他揽过维荻的肩膀向自己靠拢，少年被他揽得踉跄了一下，“我知道你是很热爱植物的，在这点上我和你一样。

“无论在天才的天赋上还是勤奋上，我们也是一样的。”

维荻感觉男人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热气熏得他有点受不了了。

……………

绿发少年沉默着。

“——我们是同类。”男人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小蛇。”

不出他所料，这个称呼让维荻猛地一抖，少年单薄的颤栗在手掌下几乎无所遁形。

“也不要试图联系莱娜教授，维尔达。”伍德鲁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哥谭的科学狂人有很多，”

“……我并不想让你遭遇被科学怪人们肢解的事情，但是你也不要逼迫我。”

维荻明白，伍德鲁的意思是如果他走漏了半点风声，就把他的事情公之于众。

届时，甚至不用他亲自动手，维荻自己就会被人们撕得粉碎。

维荻脸上并没有露出伍德鲁期望的很恐惧的神色，只不过是脸色苍白了几分。

少年不卑不亢地回答，“……好的。”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伍德鲁，打断了男人试图抚摸他尾部的动作，

“那么老师，我们的研究应该先从哪里开始呢？”

妈的。

他心中暗骂，恶心的老男人。

伍德鲁满意地笑了，“我喜欢 '我们' 这个称呼。”他说。

………

维荻面上无波无澜，在心底几乎把面前的男人细细地切成了臊子。

进入封闭式的中心区，男人把他径直带到了一座巨大的仪器前。与普遍的机械无情的冰冷颜色相比，仪器通体墨绿色伴随着不规则的凸起，每一个凸起都伴随着缓慢的蠕动，在正中心有什么幽深的类生物正迫不及待地涌动着。

“植物之心……”少年喃喃地念出了标识牌上的名字。

这颗巨大的类生物机械以中心为基准一收一缩，仿佛有着某种魔性的生命力，维荻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他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越靠近机械，身体里熟悉的不适感便越发严重。

难道……

“有什么感觉吗？”伍德鲁突然转头正对着他，“我最近……进行了一些新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