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荻低下头，没有答话。

男人似乎从他的反应里知道了什么，他笑了笑，“——看起来卓有成效。”

“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没有之一。”伍德鲁上前几步抚摸着鼓动着的“植物之心”，神色渐渐转向痴迷。

仿佛在抚摸自己的爱人，男人的手轻柔地在黑绿色类生物的表面细细滑过，“人类是多么低贱的品种啊……”

他喟叹着。

他没有注意到，一直保持着冷静状态的少年反而冷不丁战栗了一下。

维荻见过很多精神不正常的雇主。

他深知，劲爆的起手式往往不是结束，而是陈述的开始。

少年抿了抿嘴，绝望地得出一个结论，

他以后怕是出不去这个实验基地了。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何人类这种具有先天性缺陷的物种能够主宰地球，”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某种陌生的憎恶，本就阴沉的面孔更显出一些狰狞。

“明明论基因适应性，自愈力和扩张能力，植物都是远大于动物，乃至人类的。人类作为一个劣等的生物，完全没有必要活在世界上继续占领原本属于植物的生态位。”

他对着少年宣告，仿佛一个无冕之王在吩咐他忠心的下属，“……所以，我们要拨乱反正。”

“——世界会再次属于植物。”

紧接着，维荻被灌了一耳朵激情澎湃的演讲。不过不愧为教授，伍德鲁讲出的内容还是很有信息量的。

The Green（绿之力理论），伍德鲁认为全球所有植物共享一个集体意识，祂是星球原生的本源生命。

所以他倾尽一切学识，制造出来了被命名为“植物之心”的类生物试图与植物的集体意识进行沟通，一开始通过电流等等科学手段，没有得到结果之后甚至直接日夜与祂口头交流，将祂的汁液注入体内，不惜一切代价地试图“唤醒”祂。

他坚信植物的意识是不甘心的，祂和他一样，不甘于被人类这种低贱的物种所统治。

作为劣等的生物，他们甚至大肆对植物进行破坏，砍伐和烧毁之类的事件在这个世界上屡见不鲜。

伍德鲁感到很不真实。

如此卑贱的生物竟然敢对高级的生命进行肆无忌惮的虐杀。这并不是应该存在的事情

“所以人类是地球的癌变，他们挤占了正常细胞的生存。”讲到这里，男人突然更加激动了起来。“…他们必须被消灭。”

在某一天，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在“交流”的过程中渐渐感受到了属于植物的力量。

他认为植物的意识终于在自己的体内觉醒了，于是便激动而急切地与祂沟通，“……祂自从被唤醒后，从不吝啬于给我回应。”

“…祂很善良啊。”

维荻适时地接话，他看向举止有些狂乱的男人。

伍德鲁此刻看起来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学者气质，几乎全部都被那种癫狂的气氛所笼罩了。

就像一个普通的疯老头。

“不过您既然如此厌恶人类，那您自己呢？”

“……我？”男人听到了这个问题，怪异地笑了一下，“我么……我早已摆脱这个低劣的物种了。”

他面上笑容不变，“你可以认为，我是植物的化身，”而以一种奇异的腔调咏叹着，

“——我是它们的救世主。”

伍德鲁也许认为这么做很有神性。

说完，男人又呵呵地笑了一下，“知道为什么比起别的人类来说，我更信任你吗？”

维荻似乎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因为你是一个崭新的物种，所以许多都属于人类的低劣的品性，例如愚蠢、背叛、欺骗……我在你身上都没有看见过。”

………

不，不是这样的。

维荻在心中反驳。

美好的品格是具有个体差异的，庞大的物种观不能粗暴地将所有个体都打上罪恶的烙印。

维荻忽然又想到了那片燃烧的森林。

必必剥剥的响声，冲天的黑烟，树木静默地燃烧着。

它们甚至做不到流泪。

他仿佛听到了数以千计的生命曾经的哀嚎。

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是……

伍德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搂过少年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男人凑近维荻的耳朵，语气很亲切。

但是吐出的话语却让维荻猛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想看看莉莲，会有机会的。她是我最得意的试验品……不，艺术品。”

“也许你会在她身上操刀呢，”男人调笑着说，“她也早早摆脱了人类这个累赘的身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