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沈确拽得一个踉跄,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才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此刻满脸都是烟灰,眼睛通红,却还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危险的丹炉。
“你放开我!”赵明远用力睁开沈确的手,重新冲回炼丹室,“我的药材,不能浪费!”
沈确看着那个正在剧烈震动的丹炉,炉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上面雕刻的符文在高热之下已经彻底扭曲变形,只剩下几道微弱的金光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确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烧得火红的药液,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困着他的牢笼。
丹炉的震动越来剧烈,炉盖已经被炸飞了一半,炉身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沈确的目光快速扫过炼丹室。
三楼的炼丹室比下面两层宽敞得多,墙上刻满了防护符文,地上铺着防火的石板,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备用的丹炉。这些符文的品级不低,应该是丹房长老亲手刻下的,足以抵挡一般程度的丹炉爆炸。
但问题是……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是一句“一般程度”可以形容的。
赵明远不知道在里面加了什么药物,丹炉内部的灵力波动异常汹涌,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十几息,这个丹炉就会彻底炸开。
防护符文或许能保住这间炼丹室,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沿着楼梯往下冲,把一楼二楼的架子全部掀翻。
到那个时候,别说药材了,连人都未必能跑出去。
“你疯了?”沈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丹炉炸了,你死了,你的药材就更有意义了?”
赵明远被他的语气震了一下,往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可是下一刻,他又重新往炼丹室冲去,拼命地往丹炉里输送灵力:“你不懂!这炉丹药要是成了,就是新的丹方!能救很多人!”
沈确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丹炉前。
“让开。”
赵明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沈确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把他从丹炉前推开。他跌跌撞撞了好几步,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被赶出内门的弟子周身灵力暴涨。
赵明远愣了一瞬,然后挣扎着要爬起来。
“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刻丹火被灵力驱动瞬间爆燃起来,赵明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疯了!”他失声喊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丹炉会更快爆炸的!”
沈确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涌入丹炉内部,像一张无形的网,把那些暴走的药性一点一点地束缚起来。
灵草的药性在丹火的催动之下彻底爆发出来,相冲的药性互相排斥,想要挣脱他的控制。
沈确敏锐地感觉到有两株草药之间的药性冲突异常剧烈,一株炽烈如火,一株阴寒如冰,搅得炉中天翻地覆。
丹火在炉壁上舔舐,药液在炉底翻腾,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
沈确的灵力浑厚而坚定,把那些药性死死地压住。
赵明远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炼丹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但从没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压制丹炉。
沈确并不知道赵明远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处理丹炉内部的药性。
沈确的额头开始冒汗。
丹炉内部的药性比他预想的要暴烈得多。赵明远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两株草药之间的药性冲突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像是两个不死不休的仇人,拼了命地想要把对方摧毁。
他必须找到一个中间频率,把两股药性强行拉到一起,让它们暂时融合。
这件事情他并不陌生。
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曾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但那时候他的灵力充沛,金丹稳固,做这种事易如反掌。现在他的金丹有旧伤,灵力不如从前,做起这种事来就有些吃力了。
——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沈确合上眼睛,释放出自己的神识探入丹炉内部。
丹炉内部是一片毫无章法的混沌,那两种相冲的药性在炉子中翻涌,沈确的神识在其中穿行,试图找到两股药性融合的频率。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上几乎没了血色。
赵明远坐在地上,看着沈确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沈确的左手小指微微弯曲,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动着。
那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打着什么拍子。
那是一种控火的手法。
他曾经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只是那本书缺了大半,他只看到了只言片语,根本不知道完整的技巧是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却正在用那种手法,精准地控制着丹炉内部的火候,让那些原本不可能相融的药性融合在一起。
炼丹室里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炉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炉底,整个丹炉都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沈确的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在热风中飞舞。他的嘴唇上裂开了几道口子,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候,沈确猛地睁开眼睛,低喝一声,所有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