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衍的睫毛颤了颤,兀自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收回瓷瓶,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方衍的拳头不自觉捏紧,握紧了那个瓷瓶,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阴狠。
沈确的态度太奇怪了,他太过温和,甚至就这么把自己完全没做过的事情认了下来。
季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很紧。
沈确的表现没有怨恨,没有委屈,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不满都没有,无论你们说些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
季砚的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沈确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像三个月之前一样,红着眼眶看着他的师弟们,不断解释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
又或者是愤怒。
可是现在这种反应,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让人不安。
至少愤怒还能说明沈确还在意,而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只能指向一种可能性,那就是——
沈确已经不在乎他们了。
季砚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冷冷地说了句:“行了,走吧,取了药就回去。”
叶昭这次没说什么,只是在经过沈确身边的时候,冷哼了一声。
沈确面不改色,没理他。
三人继续往二楼深处走去,沈确听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沈确看着方衍的背影消失在架子后面,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
方衍这个人,不太对劲。
在方衍和他擦身而过时候,他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又或者是某种功法的修习痕迹。
那种感觉很奇怪,沈确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师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确抿了抿唇,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提着水桶准备下楼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靠着阁楼的那个架子的最顶层。
一个碧绿色的玉盒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其他玉盒并排摆着,上面的标签写着“燃魂草”三个字。
沈确的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大概是因为架子被不小心的弟子撞了一下,那个玉盒的盖子微微敞开了一条缝,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从缝隙里飘出来。
沈确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
那香气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沈确对药材有着近乎本能般的敏锐,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九叶青莲。
他放下扫帚和水桶,快步走到那个架子前,伸手去拿那个玉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玉盒的那一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沈确浑身一僵。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节微微泛白,按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不大,却像铁箍一样,让人挣不开。
沈确转过头。
晏清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一身玄色长袍,上面有着金色柳叶纹样,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清冷出尘。
他的目光落在沈确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沈确的模样。
沈确心头微微一跳,眨了眨眼笑道:“晏师兄,好巧啊,你也来取药?”
晏清霄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目光移向他伸出的那只手,又移回他脸上。
“那是九叶青莲。”晏清霄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沈确挣了一下,“我就是看看,我又不会偷。”
晏清霄松开了他的手腕,垂着眼睛看着沈确的脸,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来丹房,是为了这个。”晏清霄笃定道。
沈确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然地笑了:“晏师兄好眼力。”
“所以你接了丹房的差事。”
“对。”沈确点头,“反正也要洒扫,顺便找找线索。两不耽误。”
晏清霄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九叶青莲虽然称不上是什么至宝,可就算内门弟子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到的。”
“我知道。”沈确说,“但我总得试试,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掌门心情好,赏我一株呢?”沈确笑嘻嘻地说,“或者说不定哪天丹房就失火,九叶青莲就被烧掉了……”
“沈确,”晏清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点冷意,“你在说笑。”
“晏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没有说笑。”沈确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晏清霄的眼睛,“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想当一辈子废物。”
晏清霄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道,“九叶青莲,在外门大比的奖品里。”
沈确愣了一下。
“外门大比?”
“下个月。”晏清霄说,“每年一次的外门大比,第一名可以进入宗门宝库任选一件奖品,其中就有一株九叶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