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见了沈确。
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季砚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成那副冷峻的模样。叶昭皱了皱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程乔安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别过脸去,好像多看一眼都嫌脏。
按照沈确原本的性子,他本应该无视他们走过去的,可今日他心情不佳,便也想给他们找点不自在。
他甚至挂了个笑打了声招呼:“几位师弟,好巧。”
季砚没有接话,目光从沈确脸上移到他手中的野花上,又重新回到沈确脸上。
“你来太虚峰做什么?”季砚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确晃了晃手里那把蔫头耷脑的野花,漫不经心地说:“掌门召见,来了一趟。”
“掌门召见你?”叶昭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信,“你一个外门弟子,掌门召见你做什么?”
“这话你应该是去问掌门,不是问我啊,我怎么知道掌门想什么。”沈确眨了眨眼睛无辜回道。
叶昭被沈确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季砚在一旁冷冷开口:“大师兄——不,你现在已经不是内门弟子了,我该叫你什么?沈师兄?沈确?掌门召见你,该不会是因为你在外头又惹了什么祸吧?”
沈确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季师弟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难怪师尊最喜欢带你出去论道,确实长脸。”
季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话听起来是在夸他,实际上句句带刺,言下之意就是他只会溜须拍马、逢迎讨好。
叶昭左右看了看说道:“走吧,小师弟还等着我们送药呢。我们不必浪费时间在这个废物身上。”
“废物?”沈确笑道,“那几天前被我一剑掀出去的算什么,废物中的废物?”
“你——”叶昭上前一步,却被程乔安抬手拦住。
程乔安看着沈确,目光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清河县的事,我听说了。”
沈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听说你一个人下的寒潭。”程乔安继续说,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里似乎有几分隐隐的急切,“那东西很危险,你没受伤?”
这话一出,季砚和叶昭都看了程乔安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沈确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程乔安一眼,把指尖那朵揉得皱巴巴的野花别到耳后,笑得没心没肺:“一点小伤,不碍事,有劳三师弟挂心了。”
程乔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三师弟”这个称呼有些不适,但没有纠正,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季砚“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程乔安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沈确,你好自为之。”
叶昭经过沈确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别以为立了功就能回来,内门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确撇了撇嘴,没理他。
三个人很快就走远了,说笑声重新响起,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沈确站在山道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慢悠悠地把耳后那朵野花取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自为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程乔安的话,嗤笑一声,“这四个字,该送给你们自己才对。”
他把野花随手一抛,继续往山下走去。
回到落霞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那件屋子的门板还有些摇摇欲坠,沈确也没管,去溪流边洗干净了晏清霄的外袍,顺便自己也泡在溪水里好好洗了个澡。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沈确就一遍看着屋顶缝隙中露出的一小片黑夜,一遍数着那漆黑天幕上的星星,一边琢磨了一下怎么修缮这间屋子。
毕竟看来他还要在这间屋子里待很久。
先得把门板和漏风的屋顶修修……
这床也得铺得软和一点……
不行外面围个小院子也可以,反正这丁字区也没人住……
明天再去外事堂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再赚点贡献点他才放心……
想着想着,沈确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