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落霞谷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谷地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溪流在雾气中淙淙流淌,鸟雀在远处的林间啁啾鸣叫,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沈确睡得正香。
他做了个梦,在梦里他还在自己的世界,正坐在丹房里的丹炉前,一炉丹药正在最后的凝丹阶段。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看着丹药就要成了——
沈确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梦里的专注和凌厉。
有人在拍他的门板。
不,不是拍,是砸。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被砸得哐哐作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整个屋子都跟着在抖。
“沈确!沈确!起来了!”
看来上回还是打轻了。
沈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屋顶上那道能看见天的裂缝,面无表情。
在原来的世界,他那个宗门里所有人都知道一条铁律:大师兄睡觉的时候,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谁都不许去吵他。谁要是敢在他没睡够的时候把他弄醒,轻则被罚去扫三个月的茅厕,重则被拎到演武场上打得三天爬不起来。
沈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最近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不然他肯定提剑出去跟外面那个没礼貌的弟子好好“切磋”一番。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不是我的宗门,这不是我的宗门,这不是我的宗门。
然后他坐了起来。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沉闷,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烦躁。
门外的拍打声停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来:“刘管事让你去内门丹房洒扫,说是急事,让你现在就过去!”
沈确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下来,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袍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弟子,穿着外门弟子的衣裳,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他看见沈确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确此刻的模样确实有些吓人。头发散着,衣袍皱巴巴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戾气,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凶兽的巢穴里爬出来。
“刘、刘管事说,让你赶紧去。”小弟子的声音小了很多,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沈确的眼睛。
沈确一看便心下了然,刘管事肯定是找了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小弟子过来。他看着小弟子紧张的小脸,压了自己的火气,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知道了。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一大早叫我?丹房洒扫,难道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小弟子咽了口唾沫:“刘、刘管事说,内门丹房的王师兄昨天就催了,说丹房人手不够,让你今天一早必须过去。”
沈确盯着他看了两秒。
小弟子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行。”沈确转身回了屋,拿起木盆去溪边打水洗脸。等他洗漱完毕,束好头发,再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弟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沈确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把最后那点起床气压了下去。
内门丹房。
刘管事这是没在他身上讨到便宜,换了个法子来恶心他。
一个被逐出内门的外门弟子,回去内门当洒扫的杂役——这羞辱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沈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洒扫就洒扫,又不是没扫过地。再说了,丹房那种地方,他正想去看看。
九叶青莲的线索,说不定就在丹房里。
他锁好门,沿着溪流往外走。落霞谷的清晨很美,薄雾在山谷间流动,溪水在晨光中闪着碎金般的光。他走过溪边那块大石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墨青珪正坐在那块石头上。
少年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阵道典籍,旁边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凉透了的粥。他看书看得入神,一边看着书,一边对照着阵盘摆弄,连沈确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墨师弟。”沈确叫了他一声。
墨青珪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沈确的身影。他看见沈确,眼神微微一动,然后合上书本,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