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昨晚的事,谢谢你。”
晏清霄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不必。”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
掌门云胤真人的太虚峰在宗门最高处,需要爬很长一段石阶。晏清霄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确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了回去。
到了太虚殿前,晏清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掌门师尊在里面等你。”他侧身让开,“进去吧。”
沈确有些意外晏清霄并不跟着自己一起进去,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进太虚殿。
殿内很安静,香炉里袅袅升起青烟,掌门云胤真人端坐在大殿主位之上,面容慈祥,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沈确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弟子沈确,见过掌门。”
云胤真人看着他,然后微微一笑:“不必多礼。清霄已经将清河县的事告诉我了,你做得很不错。”
沈确面色如常:“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云胤真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已经被逐出内门,现在是外门弟子。这任务本该是尽早转入内门的,所以清河县的事,严格来说,并非你的分内之事。”
沈确抬起头,看着云胤真人不卑不亢地说道:“弟子虽然被逐出内门,但是弟子既然是在外事堂接下的这个任务,自然是分内之事。”
云胤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分内之事。”他点了点头,“清霄跟我说,你一个人下寒潭,把那块引起凶蛟异变的邪物取了出来。你可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
沈确坦然道:“弟子知道。”
“知道还去?”
“东西在寒潭底下,迟早会出事。”沈确说,“与其等它再惹出什么祸端,不如先取出来,找个地方封印起来。”
云胤真人看着他,目光深深,“你做得很好。这东西确实邪门,留在寒潭底下,迟早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沈确点了点头。
云胤真人沉吟片刻,说:“你这次有功,宗门自当赏赐。你想要什么?”
沈确摇头,“弟子已经领过外事堂的贡献点,无功不受禄。”
云胤真人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沈确面不改色,唇角带着点笑看向云胤真人。
片刻后,云胤真人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好,就依你所言。”
沈确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走出太虚殿。
在他走出殿门之后,晏清霄从不远处的屏风之后走了出来。
“师尊。”晏清霄行礼。
“确实有些古怪。”云胤真人说道,“沈确这孩子可以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对清琅的孺慕之情我是看在眼里。此次将他逐出内门的决定我是不认同的……”
他沉默一会又叹道:“今日他大可提出什么要回内门的要求来,可是却什么要求也没提。看来这孩子的心当真是冷透了。”
晏清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胤真人,云胤真人笑了笑:“清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才我以天视观其神魂,并非夺舍,亦非入魔。”
沈确从太虚殿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峦后面,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天边,把整座太虚峰染成了红色。
他站在殿前的石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方才在殿内,他并非没有察觉到云胤真人的审视。那道目光看似慈和,实则如鹰隼般锐利,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穿。沈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位掌门在试探他。
夺舍?入魔?还是别的什么?
沈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有方才寒潭中留下的淡淡青痕,是那股阴寒之力侵蚀过的痕迹。晏清霄替他逼出了大半,可金丹上的旧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漂亮话了,张口要株九叶青莲算了。
沈确,你糊涂啊!这该死的面子!
沈确懊恼不已,沈确追悔莫及,沈确覆水难收。
沈确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扯了朵开得正好的野花捏在指尖把玩泄愤,一路沿着石阶往下走。暮色渐浓,山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沈确抬眼看去,只见几个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从岔路口拐出来,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清隽,正是沈确曾经的二师弟季砚。
季砚身后跟着三师弟程乔安和四师弟叶昭,叶昭怀里还抱着一把剑,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面。
几人说说笑笑,显然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心情不错。季砚不知道说了什么,叶昭弯了弯嘴角,连一向冷脸的程乔安都微微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