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照在清河县狭窄的青石板路上。

沈确和晏清霄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裹着河水的湿气吹过来，沈确打了个哆嗦。他身上的衣裳还半湿着，虽然逼出了那股阴寒之力，可寒气入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散干净的。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回去换身干衣裳。

前面晏清霄忽然停了下来。

沈确差点撞上去，他及时刹住脚步，抬头一看，就见晏清霄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沈确却莫名其妙有点心虚，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装作自己身体好得很的样子。

晏清霄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随手扔了过来。

沈确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件玄色的外袍还带着晏清霄身上的温度，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晏清霄。

晏清霄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了。

沈确抱着那件外袍，站在原地，忽然就笑了。

他赶紧披上，那袍子太大了，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他小跑着追上去，笑嘻嘻地说：“晏师兄，你这袍子也太大了，我穿着跟唱戏似的。”

晏清霄没搭理他。

沈确也不在意，把袍子裹紧了点，暖和了不少。他偏头看了看晏清霄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依旧冷淡，好像刚才做的那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了客栈门口。

沈确正要推门进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东西，低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在烛火下仍旧泛着幽冷的光，形状像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通体漆黑，却似乎完全沉寂了，原本里面幽绿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看上去就和潭底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

“这个，”沈确犹豫了一下，“先放在你那里吧。”

晏清霄看了他一眼。

沈确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个人毛手毛脚的，万一弄丢了就不好了。晏师兄法力高强，放你那儿安全。”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晏清霄却心知肚明。

沈确不是怕弄丢，而是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压不住这东西的气息，怕带在身边惹来麻烦。

晏清霄伸出手，沈确赶紧把那东西递过去。晏清霄接过后随手收入袖中，推门进了客栈。

两人上了楼，沈确停在自己门前。

“晏师兄，”沈确笑着说，“今晚多谢了。袍子我明天洗好了还你。”

晏清霄没有应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金丹的事，不是玩笑。”

说完，他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确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笑了。

大晚上的，沈确也不好把掌柜的从床上叫起来起来，他蹑手蹑脚打了盆水，回房间简单擦洗一下就把自己裹进客栈的被子里去了。

他想起了晏清霄按在他后心的那只手，想起了那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的感觉。晏清霄虽然突破元婴失败，但是刚刚他的灵力依旧纯正浑厚得不像话，出手也大方得很，那么大一股灵力说给就给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确翻了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脑子里还在想晏清霄说的话。

九叶青莲。

晏清霄说，九叶青莲能治他的金丹内伤。

窗外的月光渐渐黯淡，远处的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确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沈确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沈确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把那件玄色外袍叠好放在桌上。

他敲了敲隔壁两间屋子的门，都没反应。

“都出去了？”沈确心里一边嘀咕，一边下了楼。

掌柜的见他下来便热情招呼他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

掌柜的给沈确上了一小碟咸菜，“仙师，你的朋友说是先去县衙换赏金，叫我跟你说一声，等他们回来你们就一起回去。”

沈确点点头，就着小咸菜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完了。

他刚放下碗，就见墨青珪和晏清霄从客栈门口走进来。

晏清霄站在门口，依旧一身玄色，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墨青珪手里抱着一大包干粮和银两，看到坐在窗边的沈确，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沈师兄，县丞非要塞给我们一大包干粮，我推辞不了，只好收下。”

沈确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角也有淡淡的笑意，“这不是挺好吗？”

三人结了账，告别了掌柜的，御剑回到宗门。

一路上倒是太平。

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把整座山都染成了金黄色。宗门巍峨的山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庄严，山门前的石阶上站着几个弟子，看见沈确一行人，纷纷让开路，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