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怀抱带着微凉的体温，和一股清淡的檀香气息。

沈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可是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他只能抬起头，对上那双在月光下清冷如霜的眼睛。

是晏清霄。

晏清霄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很深。

沈确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晏师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好巧啊，你也来赏月？”

晏清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沈确扶稳了。

沈确靠在他身上，目光落在自己刚刚从寒潭中拿上来的那个东西。

沈确勉强直起自己的上半身来，对上晏清霄的眼睛，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有点好奇，之前下寒潭的时候，我就感觉这潭底还有点别的东西，好奇就下来看看。没想到滑了一跤，摔得有点狠——”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晏清霄的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迹上，又看着他手上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东西。

“什么东西？”晏清霄问道。

沈确抬起手，把那个东西举到晏清霄面前。

他笑得云淡风轻：“哦，一块破石头，从寒潭底下捞上来的，看着挺有意思的，就想着带回去研究研究。”

晏清霄的眼神晦暗不明，只是重复了一遍沈确的话，“破石头？”

“对，破石头。”沈确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好奇心重。看见没见过的东西就想摸一摸，摸完了就想带回去藏着。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事儿挨骂，现在也改不了。”

他说着，又想站直身子，可腿一软，又往晏清霄身上靠去。

晏清霄扶着他，一动不动。

沈确讪讪笑了笑：“那个……晏师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保密？别告诉墨师弟，那小子胆子虽然小，可是唠叨得厉害，要是知道我半夜出来瞎逛，非念得我头疼不可。”

晏清霄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月光照在沈确脸上，照出那张惨白的、满是冷汗的脸。

可是沈确还在笑，笑得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吐血倒地的不是他一样。

“你伤得很重。”晏清霄开口，声音很淡。

沈确摆摆手，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我这金丹本来就不太结实，隔三差五闹腾一下，习惯了。”

“你方才说，”晏清霄看了一眼沈确，“你说你小时候好奇心很强。”

沈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刚刚下意识说的是自己，而并非这个世界的沈确。

沈确嘿嘿笑了两声，想要岔开话题：“那个，晏师兄，咱们先回去吧，再不回去天都亮了。墨师弟要是醒来看不见人，怕不是要急得团……”

“团团转”三个字还含在他的嘴里没有说出口就被晏清霄打断了。

“你金丹有旧伤。”晏清霄打断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确沉默了一瞬。

他的笑容变得淡了一点，那双眼睛变得很深、很沉。

片刻后，他又笑起来，比刚才还灿烂：“可不是嘛，金丹都不给我争气，所以都说我天赋不行，比不上我在内门的那些师弟们。行了行了，晏师兄，别问了，咱们先——”

“你手上的东西。”晏清霄再次打断他，“是让凶蛟异变的东西。”

沈确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晏清霄，晏清霄也看着他。

月光静静地照着，潭水静静地流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良久，沈确叹了口气。

“晏师兄，”他的语气变了，而是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好糊弄呢。”

晏清霄没有说话。

沈确对上晏清霄的眼睛，“是，就是这东西。”

“你想带回去？”

“嗯。”

“带回去做什么？”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远处的山峦。月光下，那些山峦的轮廓朦朦胧胧，像是笼在一层薄纱里。

“其实，”沈确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没想好，先拿上来再说吧，在下面也不是个事儿。”

沈确看着那个东西，“这东西太邪门了。留在潭底，万一哪天又被什么东西碰上……至少我带回去，找个地方封印起来，拖得一时是一时吧。”

“封印？”晏清霄问。

沈确笑了，笑里带着点自嘲：“不知道。反正先带回去再说。总不能留在那儿。”

晏清霄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两簇小小的火苗在其中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