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用过晚饭之后,沈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了很久,直到听到隔壁房间完全没有了声音安静下来,他才无声无息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动作极轻,脚踩在地上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但泡过热水之后确实松快了不少,至少抬手不那么困难了。
沈确摸黑把剑别在身后,在催动轮回道在身体内运转两个周天之后,灵力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匮乏。
沈确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客栈的背面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连着镇外的土路,月光下空无一人。
前一天他们就是就是走这条路去寒潭的,沈确已经很熟悉了。
沈确翻身跃出窗户,落地时膝盖微曲卸了力道,鞋底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猫着腰沿着墙根走了几步,然后直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着镇外走去。
隔壁房间,晏清霄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听着沈确的声音逐渐远去,这才掀开被子起身跟了上去。
月光照在山路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沈确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很稳,显然目标明确。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徒步前行,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晏清霄远远缀在他身后,同样没有动用灵力,只凭目力跟随。他看着前方那个在月光下略显单薄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沈确要去哪里,那个方向分明就是——
晏清霄心中一动。
是寒潭的方向。
沈确走了大半个时辰,再次来到寒潭边上。
前一日被凶蛟搅得浑浊不堪的潭水经过半天的沉淀,此刻已经澄清了不少,但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脂状物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那股腥臭味淡了许多,但依然存在,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沈确站在潭边,低头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
潭水很深,月光只能照亮最表层的一小片区域,再往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我就是去看看。”沈确小声对自己说,语气笃定,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我看一眼就走。”
沈确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这一次下水,比之前那次轻松得多。
凶蛟已死,潭水的阴寒正在消退,沈确努力回忆着自己通过蛟珠看到的场景。
似乎是在寒潭深处,沈确思索了一会继续向下游去。
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四周是彻底的黑暗。
沈确感觉自己像是一颗坠入深渊的石子,四周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偶尔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掠过,他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感觉到水流细微的扰动。
周围的潭水变得诡异起来。沈确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在潭水中流动,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暗流,缠绕着他的四肢,试图往他的毛孔里钻。
这种感觉与当时那股与他神魂相撞的力量如出一辙。
那股气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东西。
沈确的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股力量的召唤。
下一刻,轮回道自行运转起来,护住了他的神魂,那种悸动感消失了,但沈确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就在不远处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暗红色的丝线。
那些东西不出他所料。
是活的。
沈确下潜的速度放慢了,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终于,沈确看到了潭底。
寒潭的底部比他想象的要开阔得多,是一片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布满了裂缝和沟壑。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某种微生物的残骸。
潭底最深处的一条裂缝边缘,那些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岩石上,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从裂缝中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数丈之外。
那些丝线在缓慢地脉动,一收一缩,节奏均匀,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丝微弱的阴邪之力从丝线中释放出来,融入周围的潭水之中。
沈确能够感觉到自己越是往下,神魂越是悸动,轮回道的运转速度加快,努力将那股不适感死死地压制住。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条裂缝。
丝线中央,那块拳头大小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岩石的凹陷处。
和那时看到的一样。
沈确屏住呼吸,现在他可以近距离观察那个东西,他完全能够确认。
它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