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会要了你的命吗?”晏清霄问。
沈确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哪有晏师兄说的那么严重。就是金丹旧伤,养几天就好了。”
“我说得不是这个。”晏清霄的声音很淡,“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伤势,半夜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随时可能死在这里。”
沈确不笑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其实,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过,如果在这方天地死去,是不是就可以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晏师兄,”他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还来?”
沈确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天地间一片澄澈。
“晏师兄,”他忽然问,“你经历过真正的天灾吗?”
沈确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晏清霄的回答。
他继续说道:“我见过一次水患。堤坝垮了,洪水冲进来,一整个村子的人,老的小的,全都泡在水里。”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父亲把孩子举到房顶上,自己没上来。我看着那个孩子在房顶上蹲了两天两夜,看着水慢慢涨,看着底下的人一个个没了声音。”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
“后来呢,你没救那个孩子?”晏清霄追问道。
沈确笑弯了一双眼睛,“后来那个孩子被救走啦,应该过上了挺不错的生活。”
晏清霄沉默地听着。沈确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这东西留在那儿,迟早会出事。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他抬起头,对上晏清霄的眼睛,笑得没心没肺:“再说了,我又不是来送死的。我就是来拿个东西,拿了就走。谁知道运气不好,内伤犯了,要不然我早就回去了。”
晏清霄看着他。
良久,他开口:“你知道你刚才吐的血是黑的吗?”
沈确点头:“知道啊,把那东西的阴寒之力逼出来了嘛。逼出来就好了,没事了。”
“你确定逼干净了?”
沈确愣了一下。
晏清霄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却让人无处遁形。
“那股力量已经侵入你的经脉了。”晏清霄说,“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沈确沉默了。
他当然感觉得到。
从刚才开始,四肢百骸里就有一股阴寒之气在流窜,像是无数条小蛇在血管里钻。轮回道自他上岸之后就一直在疯狂运转,可他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根本压不住。
他只是不想说。
“没事,”他笑着说,“回去调养几天就好了。”
沈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讪讪道:“那个,晏师兄,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话没说完,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后心。
沈确浑身一僵。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那只手上传来,顺着经脉涌入他体内。那股灵力浑厚而温和,所过之处,那股阴寒之力节节败退,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他抬起头,看向晏清霄,想要说点什么。
“别动。”他说。
沈确乖乖不动了。
晏清霄依旧那副冷淡的表情,好像正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的手按在沈确后心上,一动不动,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他靠在晏清霄身上,感受着那股灵力在体内游走,一点一点驱散那股阴寒。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阴寒终于被彻底逼出体外,他浑身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晏清霄缓缓收回手。
沈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色已经恢复正常。他又抬起头,看向晏清霄,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九叶青莲。”晏清霄冷不丁开口,“那股阴寒之力已经被逼出,但是若要治好金丹内伤,就需要九叶青莲。”
沈确没想到晏清霄会说这些,他一愣:“晏师兄你……”
晏清霄并不想和沈确纠缠这个问题,“你还能走吗?”晏清霄问。
沈确眨了眨眼,试着站直身子。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能。”
晏清霄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清河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上。”
沈确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忽然又笑开了。他赶忙大步跟上去,走在晏清霄身侧,与他并肩。
晏清霄这个人,看来也并非完全冷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