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剑锋准确地切入凶蛟腹部,那里的鳞片本就最薄,经过方才激战中他那一剑横斩,早已撕开了一道口子。此刻剑刃顺着那道伤口划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能将凶蛟的腹部整个剖开。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从伤口处涌出,在寒潭水面上铺开了一层粘稠的浊液,散发出的气味比方才更加浓烈刺鼻。
墨青珪站在几步之外,那股腥臭扑面而来,他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偏过头去,用力咬住舌尖才勉强压住呕吐的冲动。
沈确倒像是浑然不觉一般,他一手撑着伤口边缘,撩起袖子面不改色地将另一只手直接探进了凶蛟的腹腔之中摸索。
他的整条小臂都没入了那团温热而黏腻的血肉之中,沈确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腹腔内摸索着。
蛟珠通常位于蛟类心脏附近,被一层特殊的薄膜包裹,触感与周围的内脏截然不同——冰凉而坚硬,像是浸在温血中的一块冷玉。
墨青珪显然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别开了眼睛不敢再看沈确的动作。
晏清霄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沈确身上,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找到了。”沈确低声道,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枚圆润的硬物。他正要将其取出,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一种极其尖锐的、直抵神魂深处的痛感。
并非是什么尖锐物体的刺伤,沈确明显感觉到是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他保持着取出蛟珠的动作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耳边充斥着水流涌动的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层。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那是寒潭,但又不是现在的寒潭,潭水中还游着各种各样的鱼类,清可见底。他的视野并不受他控制,反而逐渐向下向着潭底望去。
潭底的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些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岩石的裂缝之中,像是某种生物的根系,那些丝线有着生命一样,缓慢地呼吸脉动着。
沈确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那些丝线正中央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沈确很难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那块东西的形状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焦炭般的黑色外壳,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一缕幽绿色的光芒,如同一颗被保护得极好的心脏。
仅仅只是在不远处看到这个邪门的东西,沈确就觉得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涌上心头。
沈确距离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他看见自己缓缓游过去,尾鳍扫过那块黑色外壳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收缩又舒张,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从外壳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沈确整个笼罩其中。
沈确只觉得神魂剧痛,身躯在水中疯狂扭动,鳞甲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原本墨绿色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他的眼前蒙上一层猩红的血雾,控制不住翻涌上来的暴戾和凶残让沈确想要毁掉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
他下意识催动轮回道不让那股可怕的邪气侵蚀自己的神魂。
只是等沈确想要再看清楚那块黑色外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神魂和意识已经开始被往外推了。画面迅速模糊,水流的声音越来越远,黑暗从四周涌来。
“沈师兄?沈师兄!”
墨青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沈确猛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单膝跪在凶蛟尸体旁的姿势,右手整条手臂都探在蛟腹之中,指尖正捏着那枚冰凉的蛟珠。墨青珪站在他身侧,一脸焦急地看着他,晏清霄也已经走到了近前,目光沉沉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刚才怎么了?”晏清霄问,声音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我叫了你三声,你没有反应。”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蛟珠——那是一枚大约鸡蛋大小的圆珠,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握在掌心中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力在其中涌动。
“……没事。”沈确沉默了片刻,将蛟珠从凶蛟腹腔中完整地取了出来。他浑不在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将蛟珠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沈确。”晏清霄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看到了什么?”
这一次,沈确沉默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他盯着自己手中的蛟珠,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