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蛟吃痛，喉咙中发出压抑扭曲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在阵法中疯狂扭动，漆黑的鳞甲上那道剑伤随着沈确剑尖抽出的动作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滴滴答答落入潭水之中，竟将周围的水面染出一片浑浊的暗色。

沈确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墨青珪只看见沈确下一瞬出现在凶蛟的侧面，剑锋横斩，直取凶蛟腹部。

那是蛟类为数不多的弱点所在，腹部的鳞甲覆盖最薄的地方，防御也最是脆弱。

只可惜凶蛟到底已经生了灵智，它自然知道面前的修士想要做什么。在沈确的剑锋触及的瞬间，凶蛟竟然能够调整它的身躯，猛地侧身避开了要害。

沈确手中的剑刃只是擦着它的腹部划过，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却也在那片软甲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血雾喷溅。

沈确自然没有想着可以一击必中，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反应倒是快。”

“不过……”沈确咧开嘴一笑，“我也想到了。”

他脚下借力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支早就蓄势待发的弓箭，闪身避开了凶蛟横扫而来的尾巴。

而就在沈确原来站着的地方，凶蛟的尾巴拍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浪足有数丈高，将岸边那些散落的蚕茧冲得七零八落。

有些蚕茧被水浪抛到空中，再重重落在岸边的岩石上摔得粉碎，里面流出一些黏稠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墨青珪被那股气味冲得有些恶心，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晏清霄的目光落在那破碎的蚕茧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粘液中分明就是有一些白色的蠕虫在其中爬动，似乎是还没有发育完全就被迫见了天日，挣扎两下之后就彻底不动了。

“别靠近那些东西。”晏清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凝重，“后退。”

墨青珪依言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把视线放在那几个破碎的蚕茧上，迟疑问道：“晏师兄，那些蚕茧里面是……？”

晏清霄的眉头微微起，眼底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寒意，他沉默一会薄唇微张吐出三个字来：“噬灵蛊。”

话音刚落，墨青珪的脸色就白了几分，他的声音也有些发抖，“晏师兄……是我想的那个……噬灵蛊吗？”

“嗯。”晏清霄点头，“有人在寒潭潭底养蛊。”

“只是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晏清霄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重新落在缠斗的一人一蛟身上，“这些噬灵蛊只是因为凶蛟震动潭水，引得潭底裂缝才跟着那些尸体一起浮上来。看其模样，应该远没有到孵化的阶段，向来也只是误打误撞。”

“相比之下，”晏清霄看着沈确与凶蛟的又一次正面交锋，“还是以击杀凶蛟为主。”

墨青珪顺着晏清霄的目光看去，凶蛟几次攻击都没有碰到沈确，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

凶蛟浑身鳞甲倒竖，坚硬鳞片的边缘都泛着幽冷的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一般。它的口中凝聚出一团暗色的水汽，那水汽越聚越浓，凝成一道道暗色的水箭，伴随着它愤怒的嘶吼，水箭朝着沈确激射而出。

沈确侧身躲开，水箭擦着他的衣袍飞过，击中身后一块巨大的礁石。就在那块足有两人高的礁石被水箭击中的瞬间，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表面迅速变黑，裂纹密布，最后轰然碎裂。

墨青珪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水箭，里面蕴含的妖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如果沈确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确显然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紧接着二道水箭已经接踵而至。

他身形急转，上下翻飞，在空中留下一连串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接连三道水箭。

沈确的灵力本来就不多，如今更是所剩无几。每一次闪避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灵力储备。

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不断渗出鲜血，将半边的衣袍都染成了暗红色。那些血滴落在水面之上，迅速被潭水稀释，化作淡淡的红色晕染开来。

凶蛟嗅觉敏锐，对沈确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它嗅到沈确伤口散发出的血腥气，更能清楚找到沈确的位置，眼中的杀意越发浓烈，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沈确咬了咬牙。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即使自己修习的轮回道走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子，灵力也并非无穷无尽。更何况……

沈确的目光大致扫过寒潭周围的布置，墨青珪布下的阵道符文还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只是光芒虽然还在，却已经不如最开始那般明亮。

他需要速战速决。

沈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他催着体内的轮回道不断运转，那种熟悉的、令神魂为止震颤的感觉充斥着沈确的全身。

每一次灵力枯竭的时候，轮回道都会压榨出他身体的极限，仿佛整个人都被逼迫到了极限。

——而极限的另一端，是更深的、更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