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珪站在一旁，看着沈确盯着那枚蛟珠发呆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想要再问，却被晏清霄一个眼神拦住了。

晏清霄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沈确面前，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沈确终于动了。

他将蛟珠随手揣进怀里，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血污，扯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还是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配上他此刻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多少显得有些勉强。

“看到什么？”沈确反问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摸了把蛟珠，能看见什么？又不是什么开了灵智的千年老妖，一枚珠子还能给我托梦不成？”

他说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牵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我就是灵力耗得差不多了，刚才那一下有点头晕。”沈确甩了甩手上的黏液，就着寒潭的潭水洗了洗自己的手，随后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拍了拍墨青珪的肩膀，“行了墨师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真没事。”

沈确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岸边那些破碎蚕茧的残留物，“对了，这些蚕茧又是什么东西？”

“噬灵蛊。”墨青珪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那是南疆驭虫宗的禁术。我曾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记载，不过按照道理来说这种东西早就该被销毁干净了。”

“典籍是典籍，现实是现实。”晏清霄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禁术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真正被销毁干净过。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永远会在暗处流传。”

晏清霄的目光移向那些被水浪冲散的蚕茧碎片。白色的蠕虫已经全部死亡，在空气中迅速干瘪萎缩，变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细小残渣，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看不出那曾经是什么东西。

“噬灵蛊不是天然生成的东西。”晏清霄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坠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是被人为培育的。将蛊虫的卵置于修士的尸骨之中，以尸身为养料，以残存的灵力为食粮，经过至少三年的蕴养，才能孵化出第一代噬灵蛊。”

墨青珪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那、那浮起来的那些尸体……”

“就是养蛊的容器。”晏清霄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沈确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有人在寒潭潭底养蛊，而且看那些蚕茧的数量……规模不小。”

沈确吹了声口哨，语气听起来轻松，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这么说，我们这趟任务还真是赚大了。”

“沈师兄，这一点也不好笑。”墨青珪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在笑。”沈确说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又看了看寒潭深处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晏清霄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意图，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的状态下不了潭。”

沈确耸了耸自己的肩膀，“我为什么要下去？”

晏清霄的目光幽深，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最好是。”

沈确没说话。

晏清霄继续说道：“凶蛟的尸体和污血会有人专门处理，这些噬灵蛊距离孵化还有一段时间，先不要妄动，此事我会禀告掌门师尊。”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少现在，已经没有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了。”

沈确把手里的蛟珠收了起来，合了合自己的眼睛。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丹田里那股寒意似乎比之前更甚了几分，像是有一根冰针扎在金丹上，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知道晏清霄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状态，下潭就是送死。

可他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浮现出的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小蛟碰到那个东西的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可转瞬之间，一条普通的寒潭小蛟，就这样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凶蛟。

“走吧。”沈确把自己的剑收起来背在身后，深深看了一眼晏清霄，“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确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