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和晏清霄之间的交集并不多,所以记忆中关于晏清霄的内容也只是寥寥——毕竟晏清霄是主峰掌门亲传弟子,而原主又长期待在清静峰,也只有宗门内一些大型活动能碰上面。
点头之交罢了。
沈确弄不明白晏清霄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仰着头看向站在溪石上的那个身影。
月色如霜,银色的清冷光华落在晏清霄的身上,愈发显得他不染尘埃。脸侧几缕墨色发丝被夜风拂动,轻柔地扫过他冷峻的侧脸。
晏清霄安静地负手站在那冰冷的溪石,那双幽深得如同寒潭的眼眸,穿透夜幕和溪流升腾的薄薄水汽,牢牢锁定了沈确。
那目光锐利、冰冷、带着穿透一切的审视,专注得令人头皮发麻,像是要将沈确上下彻底剖析一遍。
这不一样。
沈确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比白日里来找自己麻烦的几个人更让沈确感觉道一种无形、沉重的压力,就如同在夜里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足够让人产生退意。
要是原主说不定真的会退却,只可惜,他审视的对象是沈确。
躲?凭什么要躲?
沈确非但没退,反而迎着那道目光,再次弯下腰,双手并拢,掬起满满一捧溪水,然后朝着对岸晏清霄的方向,用力一泼!
“哗啦——!”
晶莹的水珠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错落着砸在溪流中心,溅起一片喧闹的水花,彻底撕碎了原本夜晚的宁静。
晏清霄面对着沈确的挑衅,也只是略微挑了挑眉,并没有说话。
沈确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水渍,湿漉漉的额发也并不能掩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晏清霄分明就能看见那双眼眸里闪动着无所顾忌的光芒。
沈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冲着对岸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刻意拔高了点声音:
“喂!晏师兄!”他的声音与潺潺的流水声一并被夜风送入晏清霄的耳朵中,清晰可闻,“大半夜的还在这里赏月呢,好兴致啊。”
沈确顿了顿继续喊话道:“溪水凉快得很,要不下来一起?我保证提神醒脑。”
他的语气轻松欢快,尾音甚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却也坦荡得粗粝。
随着沈确的话音落下,就连夜风似乎凝滞了一瞬。
溪石之上,晏清霄薄唇抿紧,线条冷硬,他幽深的眼眸扫过沈确毫无阴霾的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沈确那毫不退缩、甚至带着点粗野玩笑的回应,不再是那日通往外门山道上那惊艳一剑带来的模糊兴趣,而是像是一簇微弱的火星,点燃了他心里那个更为深沉、更为大胆的猜测。
这个沈确……果然。
“你……”晏清霄下意识开口,意识到不对之后转而改口道,“击杀寒潭凶蛟?”
沈确挑眉,有些意外对方知道这个任务,手指一边拨弄着溪水,一边混不在意地回答,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普通的跑腿差事,“是啊,外事堂挂的牌子,我看给得不少,就接了。”
晏清霄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可说出来的话听在沈确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这任务本来今日就要转入内门,却被你半路截胡,掌门师尊听闻有外门弟子越级接取,责问外事堂管理疏漏。”
沈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外事堂管理疏漏与我何干,我凭本事拿的任务令牌,你们不会要收回吧?”
晏清霄仿佛一早就看穿了沈确心中所想,继续道:“贸然收回,有损内门权威与外事堂信誉。”他清冷的视线落在沈确身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却又隐含着一丝探究的玩味,“我便向师尊请命,以监察使身份随行,确保任务顺利安全完成。”
“监察使?”沈确重复了一遍,咀嚼着这个词背后的意味。
或许掌门并没有盯梢的意思,但是看晏清霄模样,倒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盯梢”。
晏清霄淡淡应了一声,补充道:“嗯。明日卯时,山门外,对吧。”
他的话语虽然是疑问语气,却笃定万分,话音刚落,只见溪石上白影一晃,如同月华流动,瞬间融入夜色,消失无踪,留下沈确一人。
夜风吹过,沈确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