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与腿骨碰撞的闷响，如同一把尖锐的凿子凿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就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那偷袭者喉咙里竟然有一瞬被噎住了，紧接着，又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他整个人软倒下去，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腿，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疯狂扭动翻滚，唇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因剧痛而迸出的泪水，一张脸上涕泪横流，他绝望又凄厉的叫声刺进在场其他人的耳膜之中，叫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涟涟。

先前围攻墨青珪的其他弟子都不敢轻举妄动，连大气也不敢出，甚至看着同伴的惨状也不敢上前施以援手，只干咽了咽喉咙，汗水自额角滑落下来。

他们的目光死死瞪着那柄横在墨青珪身后的破铁剑，以及那把铁剑的主人——沈确。

沈确横剑胸前，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丝一毫，他的身形单薄消瘦，脸色愈发苍白，几乎看不出血色，只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沉静得如同深谭池水，又似深不见底的水渊一般酝酿着看不见的汹涌暗潮。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挡，快到此时此刻在他们的回忆之中仍然只有一闪而过的灰影和瘆人的骨裂之声。他的目光从地上仍在哀嚎翻滚的身影上移开，缓缓扫过其他呆立几人，竟生生叫那几人往后退了一步。

沈确咽了咽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丹田之处涌上来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衬得他的声音也沙哑了几分，更带着种慑人的凶性。

“滚。”

一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让其他几人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他们都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无法掩饰的惊骇。

最终，他们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墨青珪，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声，又忌惮万分地瞥了沈确一眼，最终还是心有不甘地一挥手。

“墨青珪，算你今天运气好，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下次被我们碰上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他骂完又极度忌惮地瞥了沈确一眼，终究是心胆俱裂，不甘地一挥手，“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下次撞见，没你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他们便动作一致地撒腿就跑，只恨爹娘没有给自己在多生两条腿，生怕那柄剑就会以同样的力道砸在自己身上。

“等等。”

他们几个人还没来及跑出几步，沈确略显嘶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身形一顿，有几分僵硬地回头看向沈确。

沈确扬了扬下巴，示意地上那个还在打滚哀嚎的同伴：“带上他。”

那几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架起惨叫连连的同伙，背影仓惶狼狈，活脱脱一群被追打的丧家之犬，转眼就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声顿时清晰起来，墨青珪死死抱着自己手中的阵盘，仿佛那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他转过身，抬起头，望向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身影，眼神中还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茫然。

沈确也回身看向墨青珪，手臂微动，手上的破铁剑又重新别在了他的腰间，动作利落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只是剑一归鞘，他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上，便有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掠过。

丹田气海中猝然爆发的疼痛让沈确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喉头原本咽下去的那股铁锈腥甜重新涌了上来，额角也微微渗出一层冷汗。

墨青珪三步并作两步，身体快过脑袋，直接便抬手握住了沈确的手臂，他长吸一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谢……沈师兄救命之恩！”

沈确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丹田中翻江倒海的撕裂痛楚和灵力失控在经脉中乱窜的迟涩感，体内轮回道疯狂运转，试图修补这具身体的伤势。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有些沙哑，“路见不平罢了，”他的目光扫过墨青珪脸上残留的惊悸和那身被撕扯得狼狈的弟子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要我说，外门这地方捧高踩低、恃强凌弱，门风败坏。这宗门……当真值得你们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墨青珪听闻此言不由得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初次见面就仗义出手的师兄，竟敢说出如此狂悖之语。

反观沈确，却是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今天的天气。他调息几息，抬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冰凉的虚汗，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墨青珪怀中紧抱着的阵盘和阵旗，那阵盘上残余的灵力流转让他的眼睛倏地一亮。

“阵道？”沈确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却显得饶有兴趣。

墨青珪一愣，下意识地将那破旧的阵盘往怀里又紧了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近乎偏执的执着，“这是我娘……我娘留给我的……”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惨然一笑，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在里面，“可惜、可惜我天资驽钝、学艺不精，平白辱没了它，若是我娘泉下有知，也会恨我令其蒙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