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沉默了一瞬,只是听到这自怨自艾的语气,他还是忍不住一掌拍在墨青珪脑后。
沈确收回手,甩了甩腕子,“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想想下次被堵的时候,怎么用这玩意儿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又指了指墨青珪怀里的阵盘,随即在墨青珪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或者,直接给两拳也行。”
墨青珪彻底呆住,看着沈确那张苍白却写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内门中关于沈确天资平平嫉妒同门的流言……
墨青珪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沈师兄与内门所说的性格大相径庭,竟可怕至斯!
沈确自然不知墨青珪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只当这小子还在钻牛角尖。
丹田中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沈确心里明白,自己还需要找个地方调息压制,他看了一眼墨青珪,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打断墨青珪的呆滞:“喂,修阵道的。”
墨青珪蓦地一愣,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不叫喂。”
沈确略微瞪大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墨青珪这才一个激灵回道:“我叫墨青珪,沈师兄有什么事吗?”
“明日卯时,清河县有个击杀‘寒潭凶蛟’的杂务,缺个阵道师帮个小忙,”沈确说得轻描淡写,他侧了侧头问道,“一起?”
“啊?”墨青珪完全没能跟上这沈确跳跃的思路,他消化了一下沈确刚刚的话,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
寒潭凶蛟?那不就是那个外门弟子已经去了好几轮都无功而返的那个任务,据说马上就要转进内门去了,危险得很,沈师兄……竟然敢接这个任务?
“啊什么?”沈确大概能想到墨青珪心里在想什么,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不用你去杀,你只要在外面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要是有危险你就第一个逃,要是任务能成,贡献点平分,干不干?给句痛快话。”
墨青珪看着沈确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沈确给出的条件确实让他难以拒绝,他抱着自己阵盘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下定决心,勉强挤出两个字,“……我干!”
沈确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因为丹田的痛楚而勉强笑了一下,“行。明日卯时,我在山门口等你。”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走,稍显单薄的背影拖出长长的影子,脚步虽然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他那间位于山谷最偏僻处的破败茅屋走去。
茅屋之后,有一条清浅的小溪潺潺流过,月色洒在上面,随着溪水缓缓流淌,泛着碎银般的光。沈确刚刚修缮了早上被丰侃弄坏的木门,一身是汗。
他蹲在溪边,掬起冰冷的溪水狠狠泼在脸上,那水很凉,并没有什么灵气——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小溪罢了,可冷水覆面的瞬间,激得他浑身一颤,却也让丹田深处绵延不绝的钝痛被压下了几分。脸上和颈间沾染上的尘土随着溪水荡涤干净。
沈确用手抹了一把脸,索性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拿了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出来,他解开了自己灰扑扑的外衫丢在岸边的石头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一头扎进了溪水之中。
他在水下调整了一会自己的内息,随后又破水而出,湿透的布料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骨架轮廓。他俯身又掬起一捧水兜头浇下,湿漉漉的额发黏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落在锁骨凹陷处,让他只觉得清爽不已。
就在这时,一种被凝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如冰冷的蛛丝般缠绕上来。
沈确准备再次泼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错觉。
他放下手缓缓转身,抬眼之时眼神锐利如刀,精准地刺向小溪对岸。
就在他目光落点之处——溪水对岸一块巨大的、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溪石之上,有一个素白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观察这他的一举一动。
沈确很快就从原主的记忆中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掌门云胤真人座下首徒,曾经宗门内的天之骄子,晏清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