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冬欣练车、考驾照的忙碌里一晃而过,烈日晒得柏油路发烫,也把离别的日子悄悄推到了眼前。
终于到了开学季,苏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安静地躺在书桌上,烫金的字样耀眼又清晰。
房间里,雪暮白正低头帮她细心整理行李,把她常用的东西一件件码放整齐,动作熟练。
冬欣靠在床边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走?”
雪暮白整理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她:“快了。”
“把你送到学校,安顿好,我再走。”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桌上的通知书,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声音还是抖了一下:
“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我要去,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雪暮白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望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冬欣,把你安顿好我就走,不然我不放心。”
“我要亲眼看着你住进宿舍,看着你在苏大安好,我才能安心去美国。”
“等我,修完学分就回来。”
“很快的。”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这辈子都不会违背的诺言。
冬欣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
“雪暮白,你不准骗我。”
“我不骗你。”
雪暮白紧紧回抱住她,心脏跳得又沉又暖。
“我一定,早点毕业,早点回到你身边。”
窗外的风吹过,带着夏末最后的暖意,也藏着即将到来的、漫长却充满期待的等待。
八月二十五号,风里已经带了点初秋的清爽。
雪暮白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跟冬欣一起站在了苏北大学的校门口。
烫金的校名庄重又醒目,人潮涌动,都是提着行李、满眼期待的新生和家长。
她没有让冬母来。
冬欣抬头望着校门,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雪暮白牢牢握住。
他低头看她,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别怕,我在。”
两人一起走进宿舍。
刚一进来,一个脸蛋圆圆、戴着眼镜的女生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很甜:“你是新生吧!你好,我叫王媛媛,她是韩菲,还有一个孙明珠出去买东西啦!”
冬欣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抹礼貌的笑:“你好,我叫冬欣。”
王媛媛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一旁拎着行李、气质干净又惹眼的雪暮白身上,眼睛微微一亮,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压低声音:“这是你男朋友吗?也太贴心了吧,还亲自送你来收拾宿舍!”
冬欣耳尖瞬间泛红,还没来得及开口,雪暮白已经自然地接过话,语气温和又大方,丝毫没有局促:“你们好,我是雪暮白,麻烦之后在学校,多多照顾冬欣。”
韩菲也从座位上起身,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们肯定会互相照顾的!”
雪暮白没多耽误,轻车熟路地走到冬欣的床位旁,弯腰开始帮她整理床铺、摆放生活用品,连衣架都按大小分类摆好,看得几个室友连连在心里感叹:也太贴心了吧。
王媛媛和韩菲对视一眼,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多打扰,各自低头忙起了自己的事。
“冬欣,我牙刷好像忘带了,你自己先去小卖部买一个吧。”雪暮白对她说。
“哦,好。”冬欣应了一声,拿上手机就出门往小卖部去。
门被合上,雪暮白立刻收敛了神色,动作轻而快地打开行李箱侧袋。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套包装精致的高级护肤品。他弯腰,把礼盒一一放在三个室友的桌上,然后站直身体,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托付的郑重:
“各位,麻烦你们接下来多照顾一下冬欣。她看着冷淡,不爱说话,其实很怕麻烦别人,有委屈也习惯自己憋着。以后在宿舍、在学校,如果她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心情不好,麻烦你们多留意一下。”
王媛媛眼睛都圆了,连忙摆手:“哎呀,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肯定会互相照顾的,这礼物太贵重了。”
“一点心意。”雪暮白笑了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不舍,“我很快要去美国读书,没法在她身边。她看起来独立,其实很多时候都在硬撑,以后就拜托你们多包容她了。”
韩菲和孙明珠也连忙点头:“你放心放心,我们肯定罩着冬欣!”
“异国恋加油啊,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雪暮白低声道了谢,又飞快地把冬欣桌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一遍:常用的水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充电宝充满电,纸巾、湿巾、创可贴全都放在抽屉最外层,连衣架都按长短摆得整整齐齐。
他几乎把能想到的细节,全都提前安顿好了。
冬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新牙刷,抬头看他:“买到了。”
雪暮白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她的洗漱架上,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刚才又在行李箱里找到了,这个就当预备。”
冬欣没察觉刚才那一幕,只是点了点头。
一直忙到傍晚,宿舍彻底收拾妥当,阳光斜斜地洒在校园的梧桐树上。
两人慢走在苏大的校园里,一路无话,谁都舍不得先开口打破这份安静。
直到走到校门口,雪暮白才停下脚步,把她揽进怀里。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冬欣把脸埋在他胸口,攥着他的衣角,轻声“嗯”了一声,眼泪无声地打湿了他的T恤。
“我会尽快修完学分,提前毕业回来找你。”
“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天跟你视频,不会让你一个人。”
冬欣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轻:
“我等你。几点的飞机?”
“不用你送。”
他不敢让她送。
不敢看机场安检口,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样子。
更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离开的脚步。
冬欣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再坚持。
“你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每天都要报平安。”
“不准不回我消息。”
她一句一句叮嘱,像他之前嘱咐自己那样。
雪暮白用力点头,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
“好,一落地就给你打电话,每天三餐、睡前都跟你说,绝不消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压下满心酸涩,补上一句:
“冬欣,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看书。”
“有事别硬扛,有室友,有陈许,还有我。”
“就算隔着时差,我也一直在。”
冬欣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他的手背上。
雪暮白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用力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等我。”
“嗯,等你回来。”
他松开她,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没再回头。
冬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
雪暮白连夜坐飞机赶回了海安。
机舱外的云层沉沉掠过,他没有露出半分疲惫,只有眼底藏着的、压得很深的牵挂。
抵达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家门,玄关只开了一盏小灯。
一抬头,就看见周白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身深色家居服,姿态沉静,显然一直在等他。
听见动静,周白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扫过他眼底的倦意,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冷冷开口:
“那边安排好了?”
雪暮白换鞋的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几秒,才点了下头。
“嗯。”
他声音很低,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
周白看着他,眼底有无奈,也有几分了然。
他知道,自己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儿子,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远赴重洋,心里装的却全是万里之外的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