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用最笨拙、最无力的方式安抚她。
“我不会丢下你。”
林间风声呜咽,车子安静地停在暮色深处。
他们抱着彼此,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在这片异国的森林里,她放下了所有骄傲与倔强,只求他不要走。
许久,冬欣的心情才缓缓平复下来。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依旧埋在雪暮白的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把所有的委屈都暂时安放在这个她唯一能依靠的怀抱里。
雪暮白始终没动,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极轻地顺着她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又会戳破她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只能用这样无声的方式,把自己所有的愧疚与心疼,一点点传递给她。
四周很静,只有窗外林间的风声,和她偶尔的轻喘。
黄昏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影子,将刚才那场崩溃的哭泣,慢慢揉进暮色里。
冬欣慢慢抬起头,用指腹擦去脸上的泪。重新抬头时,她又变成了那个高冷、孤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冬主席。
她没有再看雪暮白,也没有再提那些让她窒息的问题,她声音哑得厉害:
“在这里坐会吧,都冷静冷静。”
雪暮白垂眸看着她,心口又是一紧,立刻轻声应道:
“好。”
夜风掠过檐角,卷走了几分方才争执的燥热,也吹凉了冬欣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夜里独自生长的竹,清冷又疏离。方才眼底翻涌的委屈与崩溃,此刻已被她硬生生压回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压抑,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冷的墙。
雪暮白就坐在她身侧,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慌乱。
不知多久,冬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没有半点情绪,平淡得近乎冷漠:
“雪暮白,你是故意的吗?”
他连忙解释:“不是的,冬欣,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怕你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冬欣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凉,没有半分温度。她终于侧过头看他,眼底通红,却只剩冰冷:“那现在呢?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你爸发的消息,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一声不吭地走掉?”
雪暮白喉结滚动,一时竟语塞。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所有提前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措辞,在她此刻冰冷的目光下全都碎成了齑粉。
他声音带着无力的疲惫:“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我以为我能处理好,我以为我可以护得住你。”
“护得住我?”冬欣猛地推开车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薄怒:“用隐瞒来护着我?雪暮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需要被你圈在真空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吗?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夜风骤然变紧,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沉默再次压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方才的冷静,而是快要窒息般的僵持。
雪暮白缓缓抬起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与自责,他望着她泛红却倔强的眼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怕失去你。”
仅此一句,便砸破了所有冰冷的伪装。
夜风一吹,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都带着碎掉的冷意:
“雪暮白,你知道吗?之前我看陈许为陈川偷偷流泪的时候,我还在心里偷偷庆幸过,至少我不用和你分开,至少我们不用走到那一步。”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充斥着翻涌的委屈、不甘,还有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欺骗后的绝望:
“你以为瞒着我,是在保护我?可你知不知道,比起那些危险,我更怕的是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哄着、骗着,然后再等你哪天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几乎是冲着他喊了出来:
“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这一声撞破了夜色里所有的沉默,也撕碎了她勉强维持的高冷外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雪暮白猛地起身,下意识就想将她揽进怀里,可手伸到一半,又怕她抗拒,僵在半空进退不得,眼底满是慌乱无措:“冬欣,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冬欣吸着鼻子,声音哽咽又尖锐。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刺痛后的狼狈:“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瞒着我,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这就是你对我的好?我宁可跟你一起面对危险,也不要你这样自作主张的保护!”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想成为那个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更不想等到你消失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你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瞒住我而演的戏。”
风更凉了,吹得她浑身发颤,也吹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定机票回国吧。”
这一次,雪暮白没有争辩,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试图再靠近一步。良久,才吐出一个字:
“好。”
他没有多问一句缘由,也没有再做任何无力的解释。事到如今,再多的话都显得苍白。他比谁都清楚。
她需要时间去冷静,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