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浸满了黄昏的暖光,沉沉的暮色把整个德国小镇裹得安静。
两人都醒了,却谁都没有先开口,默契地对昨晚发生的事,一字不提。
空气里飘着一种薄得一碰就碎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点安宁。
冬欣侧过身,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雪暮白,我想去飙车。”
雪暮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情绪,没有难过,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放空的淡然。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想玩。
她是想借着风,借着速度,把心里快要溢出来的疼,全都甩在身后。
雪暮白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阻,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哑声道:
“好。”
他起身,默默收拾好东西,替她拿好外套。
他的礼物,要提前送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酒店,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到达森林入口,雪暮白停在一辆全黑保时捷911 Spyder前,车身在黄昏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一言不发地递到冬欣面前。
“本来想等你出国那天再给你,现在就当毕业礼物。”
冬欣垂眸看着那枚冰凉的钥匙,又抬眼看向他。
没有惊喜,没有开心,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伸手,接过了钥匙。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都顿了顿。
一个是愧疚到不敢抬头,一个是疼到麻木。
她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而狠戾的轰鸣。
“坐稳了。”
她声音很淡,不带一丝情绪。
下一秒,车子猛地冲出去,一头扎进幽深的森林公路。
树木疯狂向后倒退,风灌进车窗,刮得脸颊发疼。
车速越飙越高,像要把这段被欺骗的时光,一起碾碎在风里。
雪暮白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看着她用最极端的速度,发泄他一手造成的、所有委屈与不甘。
仪表盘的数字一路飙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整辆车像一匹失控的黑兽,在林间弯道上飞驰。冬欣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眶通红,却硬是没让一滴泪落下来。
她不看他,不说话,甚至不愿分给身边人一丝余光。
所有的信任、期待、满心欢喜的德国之旅,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他要留学,要开始没有她的新生活,却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
风越猛,车速越快,她心里的疼就越清晰。
雪暮白喉结滚动,几次想开口,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显得苍白无力。
前方的路弯弯曲曲,望不到尽头,就像他们这段早已偏离轨道的感情。
不知开了多久,冬欣终于在一处空旷的林间空地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冬欣趴在方向盘上,肩膀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刚刚还像一把锋利冷刀的人,此刻整个人垮在方向盘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不要分手,不要丢下我,好吗?”
雪暮白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对不起。”
三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
冬欣埋在他胸口,终于放声哭出来,眼泪疯狂往下掉,打湿他的衣襟。
她攥着他的衣服,一遍遍重复:
“我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不闹,可以不拆穿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不要车,也不要补偿,她只要他。
雪暮白闭着眼,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说他没想分手,想说他从来没想过不要她。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滚烫的、无声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