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荣三十四年,初春,新帝登基,改年号永宁,大赦天下。
京城热闹依旧,繁华如许,一辆漆红镶金的香车从皇宫中缓缓驶出,香车两列尽是金色盔甲披身、手持长刀的金甲卫,轻纱帷帐从香车顶处垂下,两旁的路人纷纷避让。
有那大胆者,妄图透过那轻纱瞧见轿中人的模样,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窈窕的身影,似乎正用手撑着头,轿中似乎还有婢女给那人打扇,再想抬头看真切点,金甲卫手中的刀便已经出了鞘,冷光射在路人脸上,吓得路人退后几步。
宽敞的大道彻底为这辆香车腾出位置来,百姓们只得站在路两边低头屏息。
香车缓缓驶进了清泰巷,岂料巷口正跪着一干布衣褴褛的百姓,其中更有幼子啼哭不休。
金甲卫们持刀上前去驱赶百姓,哪知跪着的百姓们更是哭嚎连天,大喊着有冤情要诉,金甲卫们已经抽出了刀,却不敢当街杀百姓,哭嚎着的百姓站起来,一个个往金甲卫们身上扑,好似要冲破金甲卫这层防线,直直朝香车中的人扑去。
“如何这般吵闹?”萧山鱼本在小憩,却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正替萧山鱼捏肩的侍女答道,“回侯爷,前方似有百姓拦路。”
萧山鱼眉眼间隐有几分倦色,此时强打起精神,冲外面金甲卫的侍卫长月三说道,“问清楚百姓所求何事,莫要伤害了百姓。”
月三拱手,朝着叫嚣不止的百姓走去,找到领头人之后,月三盘问了几句,领头人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书信递给月三,月三粗略扫了一眼,当即将信递给了萧山鱼。
萧山鱼细细读来,面色愈沉,最终,萧山鱼吩咐道,“月三,将我名下的几间宅子收拾出来,供他们落脚休息。”
没多久,香车继续朝清泰巷驶去,最终抬进了承恩侯府。
萧山鱼下轿,身上披了一件雪色貂裘,初春尚有寒气,萧山鱼穿得并不单薄,手中还揣着手炉,萧山鱼抬头,看了眼用滚金写就的御赐牌匾“承恩侯府”,眼中划过丝嘲讽。
萧山鱼迈步进门,下人们纷纷向他行礼,“拜见侯爷。”
萧山鱼抬手,径直回了房间,房中火炉烧着,暖得灼人,萧山鱼褪下貂裘和外袍,身上便只剩一身白色亵衣,房中火气太足,烘得萧山鱼的脸染上了绯色。
萧山鱼半褪亵裤,尝试将东西拿出来。
萧山鱼红着脸,细薄的汗渍密布在肌肤上,萧山鱼不住的喘息着,眼睁睁将一根长约三寸的口口取出,随即便涌出一股又一股口口,打湿了萧山鱼身下亵裤。
萧山鱼倒在床上,捂住了脸,眼泪划破面颊,隐入乌黑的发间,萧山鱼轻笑出声,“承恩侯,好一个承恩侯,承天子恩泽雨露,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山鱼笑够了,起身将亵裤扔进了火炉中,炉中火势烧得更旺,显得萧山鱼的表情更为寂灭,萧山鱼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眼底莫名显出几分癫狂之色。
萧山鱼赤着双腿,踩在羊毛毯上,从这头走到那头,拿起放在刀架上的长刀,开始舞起刀来,白皙的腿打着颤,但是腿的主人却丝毫不在乎,依然自我的舞着刀。
一曲舞罢,长刀最终停在了萧山鱼的脖颈之前,只要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往前,便可将那白皙的皮肉染上一层浓重的血色。
萧山鱼顿住了动作,又仰天大笑起来,长刀被萧山鱼随意的丢下,萧山鱼转而朝床榻走去,萧山鱼将自己裹成一团,缩进了被窝之中,温暖得好像母亲的怀抱,萧山鱼眼泛泪花,小声呢喃,叫着娘亲。
萧山鱼早已经模糊了母亲的面容,却始终记得,在母亲怀中的温暖,萧山鱼幼时染了风寒,便是母亲在萧山鱼跟前日夜守候着,还会唱着小调哄萧山鱼入睡,萧山鱼很是依赖那样的温暖,却已经失去多年了。
萧山鱼紧紧裹着被子,却似做了噩梦一般,眉头紧蹙。
梦中夜色如张牙舞爪的恶魔,不停逼近年幼的萧山鱼,大雨倾盆地下,淋湿了萧山鱼身上的衣衫。
萧山鱼不停跑着,却始终跑不出那场雨和那间屋子,屋中有一盏昏黄的暗灯,萧山鱼面前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萧山鱼挣扎着,尖叫着,面前的人却已经将萧山鱼扑倒了。
萧山鱼用指甲将面前的人划出了道道血痕,束缚着萧山鱼的藤蔓收缩得更紧了。
萧山鱼眼见着那倾盆大口逼近了自己,连踢带踹,连跑带跳的想要朝屋外跑去,最终撞倒了那盏暗灯。
灯盏碎了一地,尖利的碎片出现在萧山鱼面前,萧山鱼猛地冲到那血盆大口面前,不停地刺啊刺啊,刺得粘稠的雨滴打湿了萧山鱼的头发。
萧山鱼眼前突然多出来一片血红色的幕布,遮挡了原本清明的视线,萧山鱼没有松手,仍挥舞着那尖利的碎片,扎得萧山鱼没了力气,萧山鱼才颓然坐下喘气。
门外传来响动,似乎院落里涌进来了很多人,萧山鱼听见了很多人的叫喊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外面乱成一片,萧山鱼惊惧万分,紧握着的碎片割破了萧山鱼的手掌心。
萧山鱼仍浑然不觉,身体先于脑子作出了反应,萧山鱼翻窗便往外逃。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巷子,萧山鱼跑啊跑,却始终没见到一点光。
萧山鱼在这不见天日的黑里,迷失了,萧山鱼尖叫着,嘶吼着。
然后,萧山鱼醒了。
醒来时已经月明星稀,萧山鱼叫厨房温粥,待一碗热粥入腹,萧山鱼才彻底缓过来,那不见天日的黑已经褪去,眼前是明亮如昼的房间,房中温暖如春。
萧山鱼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
萧山鱼清醒的知道,方才不只是在做噩梦而已,那也夹杂着他的回忆,在那场回忆中,他杀死了他的亲生父亲,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