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万里,萧山鱼一路狂奔,只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五感已逐渐被胸肺中歇斯底里的喘息声取代,只唯那双腿还不遗余力的奔跑着,它仿若妄图带着自己的主人逃出生天,奔向遥远的未来。
突然脚下踩空,萧山鱼整个人便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天晕地旋过后,萧山鱼终于在一处谷地停了下来,萧山鱼仰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蓝天,萧山鱼摹地笑出声来。
笑完了,萧山鱼拍拍衣衫上的灰尘,继续朝前走去。
萧山鱼在被押送回京的途中佯装生病,而后打晕了近身看守他的守卫,夺马而逃。
萧山鱼逃得太急,不过才行了一天的路,便跑死了一匹马,萧山鱼不敢走官道和大路,只好独行于山林之中,萧山鱼不敢懈怠,一路几乎是连跑带走,如此又跑了一夜。
萧山鱼已经一天一夜不曾闭眼休憩,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在滚下山坡之后突然断掉了,萧山鱼决定给自己找个安寝的地方,昏天黑地的睡个几天几夜。
萧山鱼在山中流窜了月余,一点点靠近了边界线,萧山鱼清楚,最多不过五天,待他翻过了这座山头,便可离开大晏,离开应梵逍,离开他过去二十年所有的记忆。
萧山鱼轻呼一口气,排出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
萧山鱼伸了伸懒腰,却突然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挟住脖颈,萧山鱼浑身僵硬,不敢回头,试探性说道,“我只是误闯山中,无意冒犯,我这就离开。”
萧山鱼以为自己闯入了他人在山中的地盘。
“主子让我带你回去。”
萧山鱼身后传来月一的声音。
萧山鱼顿时像只炸毛的刺猬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萧山鱼眉眼冷厉,声音却柔和,“月一?我在山中迷了路,你来了,正好带我离开。”
月一半点没放松对萧山鱼的挟持,“主子说,你有三次机会可以逃跑,这是第二次,你,确定还要跑吗?”
萧山鱼沉默,倏而嘴角挂起一抹冰凉的弧度,似笑非笑,“如果我现在要离开,你会让我走吗?”
身后月一答道,“如果你现在要走,主子说,最后一次,他会亲自来找你。”
萧山鱼笑了,笑意嘲讽,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就算死,也要死在离开的路上。
萧山鱼终于逃到了大晏最南方的边城锦乡,从锦乡离开,便能到达楼山国的边境福光城,萧山鱼想到福光城,便又想起与殷储之间的约定,一时有些许神伤。
萧山鱼饮下一壶酒,一副行商打扮,牵着一匹黑马,正排在出城的人群中,萧山鱼见前面人头耸动,不免心生警惕。
忽然城外跑进来几个小兵,仰头高喊着关城门,原来排队的百姓们顷刻间散去四处,萧山鱼也随着人潮往回走,只是时不时回头看,借着逐渐关闭的城门的缝隙,萧山鱼看见了一群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刀的大莫人正朝着城门的关系奔来。
萧山鱼环顾四周,发现百姓们早就已经有条不紊的在疏散中了,萧山鱼一瞬有些错愕,却也瞬息明白,锦乡的百姓对于大莫人的侵袭早就习以为常了。
萧山鱼将自己藏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头顶烈阳灿灿,一伙又一伙大晏士兵与萧山鱼擦肩而过,他们纷纷骑着马冲向了城门的方向,萧山鱼不曾回头,也仿若能听见刀兵相见的声音。
然后,萧山鱼就在恍惚之中,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山鱼僵着身体,没有抬头,烈日余晖洒在萧山鱼身上,却不曾给萧山鱼带来半点喜悦,萧山鱼叹息着,阖眸,任由自己被来人拥抱着,来往人流的推搡统统都被来人隔绝在外,然后萧山鱼又任由来人拉着自己离开人群,上了狭小巷子里一辆马车。
萧山鱼眉眼微动,说不清眉眼中凝结的是寒霜还是冰魄,萧山鱼冷笑道,“江山未定,你竟抛下触手可及的皇位,来这小小边城找我,应梵逍,你哪里来的胆气?”
应梵逍抚上萧山鱼的眉眼,妄图融化萧山鱼眼中的冰冷,但都是徒劳,应梵逍轻叹,“菩晦,没有你,纵然得了天下,也无意义。”
萧山鱼闻言,大笑起来,只觉得应梵逍所言俱是荒谬。
应梵逍继续道,“我来此,也不单为找你,锦王打算逃去他国,我亦是为追他而来,菩晦,无论你信不信,在朕心中,你同朕的江山一样重要。”
萧山鱼笑出了眼泪,然后猛猛摇头,“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应梵逍,我和你的江山一样重要?!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不知道,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哈哈哈哈,向来冷酷无情的应梵逍,居然会对我说我和他的江山一样重要,哈哈哈哈哈!”
萧山鱼笑着擦了擦眼泪,不无嘲讽道,“你可真贪心啊,江山美人都要,你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吗?我真是很好奇,你明知道我背叛了你,却还要来找我的原因,难不成你打算告诉我,你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原谅了我?!”
应梵逍眼底深深,沉默。
萧山鱼见状,直视应梵逍,冷哼道,“我做错了什么,需要你的原谅?”
应梵逍突然握紧了萧山鱼的手,“殷储!朕告诉过你,他不是好人。”
萧山鱼甩开了应梵逍的禁锢,面无表情,“我不信你。”
应梵逍沉了脸,死死盯着萧山鱼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按住萧山鱼的头,狠狠咬住了萧山鱼的唇,不顾萧山鱼的挣扎,咬破了萧山鱼的唇,鲜血渗出,应梵逍舔了舔,然后便被萧山鱼打了一耳光。
萧山鱼收回手,用手背擦了擦唇上的血,神情冷漠,“殷储和你不一样,你机关算尽,重活一世,不过想党同伐异,大权在握,你久居帝位,心中想的都是帝王术,自你夺了梵音的身,所走的每一步,都清晰可见你之狠辣心计,只可惜我当时身在局中,竟然被梵音遮了眼,以至于给了你可乘之机,让你有机会此刻能坐在我面前。”
应梵逍摸了摸自己的脸,“梵音?他也是我啊,年轻的我,你还念着他?也是,朕瞧你,对梵音比对朕好。不过没关系,朕不在乎,无论你心中有殷储,还是有梵音,朕都不会怪你,朕也很对不起你,前世朕后宫三千,朕都不曾祈求你的原谅,所以,朕就当我们两个扯平了,朕甚至还觉得,人都是对比出来的,或许,你经历过梵音,经历过殷储,才更能明白朕的好。”
萧山鱼有点想吐,眉眼压抑。
应梵逍掀开车帘,朝外看去,“既然你不信,那你可愿意与朕赌一局?朕赌你的殷储不会选择你,而是如前世一般,选择他的家人。”
萧山鱼抬眸,眸中全是冷厉之色,“你要做什么?”
应梵逍笑了,“当然是送锦王叔最后一程。”
锦乡最后还是守住了,守城的士兵与大莫人战斗到深夜,萧山鱼在后方帮忙,眼见夜色深沉如墨,战事已经有了停歇下来的风头。
萧山鱼心中却还是很不安,白日里应梵逍的话仍回旋在耳畔,但应梵逍很快又离开了,萧山鱼心知应梵逍此人掌握前世先机,因此所走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萧山鱼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萧山鱼见大晏士兵骑马而归,心中欢喜,却突然听闻战鼓响起,萧山鱼的视线立马转移到了归来士兵之后的城墙,发现城墙之上正上演一场血战,刚刚敲击打鼓的士兵已经被人袭击,从城墙上掉了下去。
大晏士兵们立马掉转马头,赶去城墙上支援。
萧山鱼趁着茫茫夜色,发现此次偷袭城墙的人乃是从内城爬上去的,立马明白是锦王想要借机逃离锦乡,而应梵逍的人马,必然埋伏在四周。
下一秒,从天而降一堆黑夜骑士,杀上了城墙,萧山鱼观战局,黑衣人隐隐占上风,萧山鱼突然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便见来人露出了应梵逍那张脸,五官凌厉,一双浅褐眼眸,溢彩流光,却显露出无可比拟的杀意。
应梵逍轻笑,“锦王叔老奸巨猾,叫了几路人马伪装成他的模样分散注意力,但朕知道,锦王叔和大莫做了交易,只要大莫肯给他寸土之地,他便将他手中的大晏兵防图献给大莫,所以他会千方百计出城,楼山国之后,便是大莫,他只会走这里。”
萧山鱼垂眸,片刻后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应梵逍想要揽上萧山鱼的肩膀,却被萧山鱼避开了,应梵逍眼中划过丝失落,而后说道,“殷储在来锦乡的路上,你随我去见见他吧。”
萧山鱼抬眸,眼底波澜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