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落下来时,没有声音。
我永远记得这场雨
车窗被水线切割成一块一块,我数到第三十二条时,母亲松开了我的手。
“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很久的事。
我知道她要把我留在这里。
我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从我记事起,就明白一个规则——
不问多余的问题。
铁门很高。
黑色。
门内的玫瑰开得很好。
我闻到潮湿的花香。
门开的时候,我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
但母亲的手压在我肩上。
“抬头。”
我抬头。
一个男孩站在二楼中央。
灯光在他身后,影子落在台阶上。
佣人替我脱下外套,空气里有玫瑰的香气。我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高高的天花板,有一点不适应。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五岁的景吾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整整齐齐,脚步却很随意。他原本是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大概是听说家里要来一个“世交的女儿”。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
他停住了。
没有说话。
我也看着他。
那一瞬间,空气忽然很安静。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视线落在我的右眼。
我也看见了他的。
那颗位置几乎一模一样的泪痣。
很小。
却很清晰。
“你……”他忽然皱眉,“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跟我一样。”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吗?”
他走近一步。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花香。
“本大爷从来没见过一样的。”
语气里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奇怪的确认。
像发现了什么本该存在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转头对身后的母亲说:
“她留下。”
语气不是请求。
是决定。
迹部夫人笑了一下,“她本来就会留下。”
他却像没听见那句解释,只是又看向我。
“你叫什么?”
“Sabrina…或者心儿”
他皱眉。
“不好听。”
我愣了一下。
“那叫什么?”
他盯着那颗泪痣看了一秒。
“小狐狸。”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安静,其实肯定很狡猾。”
我想反驳。
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
动作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如此。
“走。”
“去哪?”
“给你看我的房间。”
我被他拉着往楼上跑。
跑到一半,他忽然回头。
“以后你跟我一起。”
“什么一起?”
“什么都一起。”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好像那颗泪痣已经替我们做了决定。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不是巧合。
那是他第一次——
确认我属于他的世界。
而他那一眼。
真的像过了很久。
那天之后。
我多了一个景吾哥哥。
但我更喜欢叫他小吾哥哥。
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他皱着眉看我。
“什么?”
“小吾哥哥。”
我重复了一遍。
他沉默了两秒,像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是否“华丽”。
最后,他轻哼一声。
“这种不华丽的名字,不许在外面叫。”
他抬手,指着我,语气严肃得过分。
“只能我们两个的时候,知道了吗?”
我点头。
“知道了,小吾哥哥。”
他瞪我。
下一秒却又移开视线,耳尖有一点红。
“……你这个小狐狸。”
从那天起。
“小狐狸”只在他开心的时候出现。
生气的时候,他叫我“心儿”。
认真谈事情的时候,叫全名。
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随口喊一句:
“小狐狸,过来。”
那年冬天的伦敦很冷。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温室里的玫瑰上还挂着水珠。我醒得很早,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陌生的房间让我有一点不习惯,天花板太高,窗帘太重,连空气都带着一点花香。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景吾站在门口,头发还乱着,像刚起床。
“你醒了。”
我点头。
他走进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昨晚没哭。”
“为什么要哭?”
他皱眉,“第一次住别人家都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