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别人家。”我想了一下,“是你的家。”
他愣了一秒,然后轻哼一声,“算你聪明。”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有点冷。他注意到,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拖鞋踢到我面前,“穿这个。”
“那你呢?”
“本大爷不怕冷。”
我穿上,鞋子有点大,走路时会拖地。他盯着我看,忽然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别乱走,滑。”
他的手很暖。
我们跑到温室里。玻璃上凝着水雾,他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
“这是你。”
“为什么?”
“看起来安静,其实很聪明。”
我抬头看他,“那你呢?”
他在旁边画了一朵很大的玫瑰,“本大爷当然是这个。”
“玫瑰会有刺。”
“所以才好看。”
他语气理所当然。我忽然觉得他真的很像玫瑰——骄傲、漂亮、带刺。
那天我们躲在温室里,没有去上礼仪课。佣人找了一会儿,他不慌不忙地说:“是我让她留下的。”语气平稳得像理所当然。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下午打雷。我其实有一点害怕。闪电劈下来的时候,窗子会震一下。我下意识抓紧衣角。景吾看了我一眼,“你怕?”
“没有。”
他盯着我两秒,然后坐到我旁边,把我的手拉到他衣袖里,“抓着。”
“你不怕?”
“本大爷怎么可能怕。”
雷又响了一声。我抓得更紧。他没有抽回手。
“以后下雨打雷的时候,”他忽然说,“你就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一样。”他指了指自己眉尾的泪痣,又指了指我的,“这里一样的人,不可以一个人。”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点热。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本大爷当然不会。”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呢?”
他皱眉,语气变得认真,“不会。”
“万一呢?”
他看着我,眼神笃定得不像孩子,“那我就一直找。”
雷声停了,雨慢慢变小。温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一刻的我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只觉得——如果他在,世界就不会太糟。
晚上他送我回房间,站在门口不走。
“怎么了?”我问。
“你会偷偷跑掉吗?”
我摇头。
“那就好。”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小狐狸。”
“嗯?”
“明天一起去骑马。”
“好,小吾哥哥。”
他立刻皱眉,“说了不许在外面叫。”
“这里只有我们。”
他停了一秒,耳尖有一点红,“……那也不许太大声。”
我笑了。
那一年我们五岁。
我还不知道承诺背后的重量。
也不知道命运的方向。
我只知道——
当他说“我会一直找”的时候,
我第一次觉得,
或许我不是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庄园来了几位客人,带着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站在喷泉旁边,拘谨地看着四周。
“去打招呼。”迹部夫人轻声对我说。
我点点头,走过去。
那个男孩比我高一点,说话小声。“你好。”他说。
“你好。”我回答。
他问我喜欢什么,我想了一下,说喜欢看书。他眼睛亮了一下,说他也喜欢。我笑了笑。我们站在喷泉旁边说了几句简单的话。
景吾远远地站在台阶上。
没有过来。
等客人离开后,他才走过来,脸色有一点冷。
“你跟他说什么?”
“书。”
“就书?”
“嗯。”
他盯着我,“你笑了。”
“我平时也笑。”
“那不一样。”
我歪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两秒,像在组织语言。五岁的他还不太会解释情绪,只是有点烦躁地说:“你刚才那种笑,是给本大爷的。”
我愣住了。
“是吗?”
“是。”他语气很认真。
我忽然想逗他一下,“那我以后都不笑了。”
他立刻皱眉,“不行。”
“那怎么办?”
他走近一步,盯着我,“你只能对我那样笑。”
风吹过来,草坪上的水珠晃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到有点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爱。
“好。”
我答应得很干脆。
他反而愣了一下,“你答应这么快?”
“因为我本来就只想对你笑。”
他耳尖红了一点,立刻转过身,“哼,算你识相。”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还有。”
“嗯?”
“以后不准跟别人单独说话。”
“那你呢?”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回头看我,眼神带着一种五岁孩子特有的霸道。
“因为你是我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像一条规则。
我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那你也是我的。”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也不准被别人抢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指。
“拉钩。”
“好。”
我们的小指勾在一起。
“谁先反悔,谁就输。”
“输什么?”
“输一辈子。”
我笑出声,“哪有这么久。”
他却认真地说:“就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