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立青得意得很，把这句话里的嗔怪当成奖励，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贼？哪里有贼？我帮你抓？”

顾翌气得抬脚，穿着拖鞋在她脚背上踩了一下。唐立青不躲，反而更来劲了，把脸凑到她眼前：“你看看，我都晒黑了。海上太热了，我快跟船长一个色了，你也不来看我。”

顾翌本想再数落她两句，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确实晒黑了一圈的脸，又说不出来了。唐立青却得寸进尺，一把将她按在梳妆镜前，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比方才那个深得多。顾翌起初还想推她，手掌抵在她肩上，推了两下没推动，指尖反倒慢慢收拢，攥住了她的衣领。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交叠的身影，顾翌的耳根红了一片，她别过头，喘着气把唐立青推开：“别闹…… 就你一个人回来，非要这么不安分。”

“可我想你了。” 唐立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炙热里又带了几分委屈，“某个女人真的铁石心肠，长宁号十五天才补给一次，我们都整整两回没见了。”

顾翌被她这副样子看得心软，嘴上却不肯饶人：“谁铁石心肠？我天天替你盯着集团那摊事，你倒好，在海上逍遥。”

“哪来的逍遥。” 唐立青扯了扯嘴角，在梳妆台边坐下，把顾翌拉到自己身边，说起这几天的正事，语气才慢慢正经起来。长宁号上那局，她前阵子让毛文明捣鼓出一套新的多宝骰玩法，八八六十四种变化，规则贴出去那天，四楼大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谁能连续压中六次，首轮翻十倍奖金，消息放出去没两天，连雷鸣市那边的老赌客都托人递话要上船。

她讲得眉飞色舞，顾翌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收了起来。她没有打断唐立青，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她想到了成康安，想到那个人当初也是这样，在长宁号上谈笑风生，把命数、筹码和人心一桩桩算进赌局里。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唐立青。”

唐立青停下来，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几个月的流水已经够了…… 等通缉令撤销…… 你回来…… 好不好？”

最后一个好字，尾音是哑的。

唐立青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讲那些玩法、那些流水，却没有想过顾翌听到这些会是什么感受。

一路走来，是踩着赌桌、筹码和人命上来的，顾翌不光是担心她，甚至是被她这些举措吓到了。她张了张嘴，那句她早就想好的解释忽然变得很轻，很没有分量。

她确实想让很多人付出代价。茶茶的骨头是她从城西双星大厦的钢筋水泥里一截一截抠出来的，陈哥到死都没等到一个说法，城西塌方那天被水泥填进地底的六十多户人家，连一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这些账，她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可顾翌不是那些账里的人。

她想到顾翌刚才发哑的尾音，想到长鸣一号那晚顾翌被绑在波斯地毯上，用尽所有筹码换她活着，忽然觉得那些账，一样都比不过眼前这一件。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把自己也搭进去，更不是为了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唐立青沉默了一会儿，握住顾翌的手，十指交扣。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知道知道。我攒够了钱，就会把船留给毛文明。我在海上看到了一座小岛，那里是空的，没有人。也许我可以在那里盖一间小屋子…… 看潮起潮落，一起晒黑，一起养几条鱼。”

顾翌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她别过脸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了，行了。有了事业不一样了，唐总也开始给我画饼了……”

唐立青没有笑。她把顾翌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声音闷闷的：“不是饼。等船交给毛文明，我就带你去看。”

顾翌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抬手在她额头戳了戳，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那我记着了。你说话要算话。”

窗外的夜风卷着落叶扫过玻璃。卧室的灯没有关，梳妆镜里映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唐立青低头把下巴抵在顾翌的发顶，闻着她发间干净的气息，忽然觉得海上那十五天的盐味，在这一刻都被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