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得怎么样?”
于冬安落座,招手点了一杯常温柠檬水,将手袋丢在身侧,后背往沙发一靠:“就那样,没应下帮忙,也没直接回绝。”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杯壁,语气裹着一层无力:“拉扯一整夜,满口空泛的大道理,问起实在对策半句准话没有,件件事都落不到实处。”
又是一只老狐狸。唐立青垂头,指尖轻按眉心,低低咳了两声,朝不远处候着的侍者抬了抬下巴。
不多时,侍者端着托盘送上来几碟茶点:马卡龙、杏仁薄脆,还有两杯英式川宁,甜热气息漫开,衬得大堂的冷气更凉几分。于冬安扫了一眼,没动。
唐立青拿起银勺搅开杯里的方糖,勺壁撞出细碎的叮当声,片刻后放下勺子,压低声音开口:“看来阿勒家里在局势未定前,也准备随时抛下她。走另一条路吧,我们先把唐卯带出来,再顺带找到阿勒一同回去。”
顿了顿,她目光落在于冬安脸上,添了句实在话:“只是你们俩,怕是要彻底放下这边的一切,往后一心扎根在 G 城了。”
于冬安迟迟没应声,拿起勺子拨弄着骨瓷杯,褐色茶汤荡开层层细圈,又慢慢平复。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尾音拖得有些迟疑:“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可离开谢尔瓦宅邸的时候,撞见她了。”
她拉开手包夹层摸出手机,裸色甲尖轻点相册,把屏幕转向唐立青。照片是仓促侧拍的,走廊暖灯衬着深色木墙,长廊尽头立着一道挺括的身影。
那人身着素色衬衫配深灰西裤,侧身同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交谈,姿态熟稔,显然不是初次登门。
唐立青接过手机细看半晌,面上不起波澜,将屏幕推回她手里,淡淡吐出三个字:“边听白。”
于冬安收回手机,指尖停在那张偷拍画面上:“她进了书房密谈,管家招待得格外周到,分明是提前约好的私会。”
唐立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她心底瞬间串起所有脉络:边听白前脚送来唐卯关押地点的情报,派专人寸步不离盯着自己,背地里却转头私会手握议会资源的谢尔瓦家族。这封信哪里是合作诚意,不过是棋盘上拿来制衡她的一枚筹码,对方每条路都提前铺好,唯独终点藏着她看不懂的算计。
“聊了多久?听出谈话内容没?”
“隔得太远听不清,至少闭门谈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的密闭书房深谈,边听白手握双重布局:一面拿捏自己解决唐卯这个麻烦,一面拉拢谢尔瓦家族,用以对冲艾米西亚昏迷无法继任所带来的风险。
唐立青垂眼盯着杯底消融殆尽的冰块,心底满是自嘲。确实,自己在她这盘局里,从来算不上盟友,只是供她驱使的执行者。
于冬安看在眼里,没多追问,只开口:“那你还要去救唐卯吗?”
唐立青靠住卡座靠背,望向窗外沉落的暮色,沉默良久才回话:“现在看来,边听白能自由出现在谢尔瓦家里,想必阿勒是绝对安全的,指不定她跟阿勒父亲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做,边听白把地址、换岗时间全送到我手上,还专人跟着盯梢,不去一趟,倒浪费了这份周全安排。”
于冬安静静看她片刻,指尖夹起一块马卡龙,眉头一皱,又觉得甜得发腻,放下马卡龙说道:“行,随你怎么做。反正不管怎么样,今天回谢尔瓦家这一趟也没白跑,我老婆被关在哪里我也知道了,绑也好,抢也好,阿勒我一定要带回来。”
“那就分头行动。”
……
入夜,唐立青独自回房,关上门锁,摊开信封里的纸张重新细读。指尖顺着纸上的医院地址、楼宇简图慢慢划过,这家私立医院地处 H 国西北城郊,距谢尔瓦宅邸四十分钟车程。视线最后落回加粗的限期,满打满算,她只剩三天时间。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门外传来毛文明的声音:“师父,陈助理的房间安顿妥当了,就在隔壁。她说你要求的安保人员和车辆,明早就能到位。”
“知道了。”
“她问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唐立青把纸张折好,封进牛皮信封:“明天晚上吧,不差这一会儿,哪有大白天偷鸡摸狗的。”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毛文明的声音:“那我晚点睡,明天睡个懒觉。” 脚步声渐渐走远。
“……”
窗外异国的霓虹明明灭灭,车流汇成狭长光带缓缓游走。
唐立青倚着窗框静立片刻,抬手熄灭室内所有灯光,躺上床闭着眼,在黑暗里默走完明日的整条路线。
从酒店出发途经几个路口、哪里可以临时变道避险,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流程过尽,睁开眼,又在漆黑里静静躺了许久。
窗外点点星辰爬满玻璃框,她突然有点想念她的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