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香薰蜡烛燃得只剩大半,熔掉的蜡油顺着玻璃壁淌下,层层叠叠积出半透明硬壳,闷出一缕淡涩的木质香,沉在空气里散不开。
边听白的助理靠窗坐着,双膝并拢收得严实,桌上的骨瓷茶杯换过三回,早已凉透。
她生生等了三个钟头。
纱帘虚掩,白日天光斜劈出一道狭长亮带落在地砖上,从她脚边缓缓挪动,又慢慢退淡。
唐立青跨进门,身着一件竖纹薄衬衫,短发散着未干透的潮气,像是刚洗漱过,只简单打理了两下。
她视线淡淡扫过沙发上的女人,稍作停顿,径直走到主位落座。
毛文明跟在身后没坐下,只站在一旁静静打量着女助理。
女助理连忙起身微欠身:“唐小姐。”
“坐吧,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我们刚到这儿,两地时差还没倒过来,总也睡不醒。” 唐立青抬手虚按,后背松松靠住椅背,缓解腰上的刺痛,神情看似散漫,目光却半点没松懈。
浅浅客套几句后,女助理答话流利,显然早把说辞备妥,随即伸手将一只牛皮信封推到桌心。信封没封口,敞着一道缝,瞧不出半点遮掩的意思。
“边总交代,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
唐立青没急着拿,抬头望了眼天花板上悬挂而下的水晶吊顶,确认没有摄像之类的设备,随后两指夹起信封边缘轻轻一抖,抽出里面的纸张。
纸面还带着 H 国天气特有的湿热,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唐立青头大。唐卯所关押的院区地址、楼层分布、各班看管人数、轮值交接时段,连换岗空出的十五分钟空档都标注得分明。
纸面下方单独加粗一行日期,后缀着“逾期安全无法保障”。
唐立青指尖轻叩那行限期,静默数秒,把纸张折妥塞回信封,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费心费心了。”
女助理脸上维持着标准得体的笑意,从手袋里摸出烫金名片,双手递上:“边总交代,唐小姐但凡有任何需求,我们随时能调配资源相助,二十四小时待命。”
唐立青拇指反复摩挲着名片上的烫金字体,草草扫过便搁在桌面:“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女助理脚步钉在原地没动,长睫垂下来斟酌半晌,才放缓语调:“边总安排我全程留下,跟进您后续所有事务,直到……”
后半句不必说,两人心里都透亮。
包间里只剩空调细弱的送风声,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
唐立青面上看不出半分愠怒,端起冷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冰凉的瓷沿贴在唇间。不知为何,她突然怀念起顾翌手杯里英式川宁的滋味。
自打她和顾翌在成康安别墅爆炸中活下来,她同边听白那点稀薄的信任就碎得彻底。对方这般派人贴身跟着不算意外,若是递完情报直接撒手,她反倒要多揣几层弯弯绕,疑心藏着别的圈套。
想通这一层,唐立青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越过女助理,看向倚在门框的毛文明。
小毛手里转着金属打火机,方才全程没出声,闲着没事的功夫,视线早把来人上下打量个通透。
“那就留下来。” 唐立青随口吩咐,“小毛,带她去开个靠在一起的套间,今晚一并住这边,这下边总能放心了?”
话音落,她眼底掠起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算计,唯有毛文明捕捉到分毫。
毛文明停下转打火机的手,扯出憨厚的笑意:“好嘞师父。” 说着揣起火机侧身引路,“陈小姐这边请,给您挑视野最好的房。”
女助理躬身道谢,拎起手包跟上,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却见唐立青满脸笑意。
“等等。”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边听白开口了,那我肯定是有需求。三辆H国牌照的黑色SUV或者越野车,最好能再配十七八个保镖随时听我调动……全副武装倒也不用这么大场面,但我听说这里并不禁止枪.□□么配给十几把给我不过分吧……还有防弹背心,嗯……也都配上,另外还有直升机、离岸的快艇……”
毛文明听后突觉师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敲上了竹杠,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要,但转念一想,多一些人力和物资储备,他们在 H 国便多一分安全,随即点头附和:“对,给我也配上。”
“唐小姐的要求很合理,车辆与人员配备会尽快安排。”女助理微微颔首应道。
房门“咔嗒”落锁,屋里重归安静。唐立青半晌没抬眼,把牛皮信封掂了掂,随手丢在桌面。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让我离开 H 国,边听白,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这么急不可耐?”
……
于冬安折返回酒店时,将近下午三点。她直接从谢尔瓦宅邸赶过来,换了一身米白修身套装,长发低挽,耳垂缀着两粒小巧珍珠。面上瞧气色尚可,眉宇间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浅浅笑意浮在表层,底下全是烦心事。
唐立青守在酒店大堂卡座,面前的冰水早已融尽,杯壁水珠顺着桌沿晕开一圈湿痕。见人走近,她随手搁下手机,挪开对面的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