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蝉丸转过头来，眼中有些促狭的笑，“那时因为族中高手被斗牙打败，又得知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他一路追随凌月而来，族中长老便命令凌月自己处理这惹出来的桃花债。你祖母烦不胜烦，便直接走出结界，问斗牙到底想要干什么？而你祖父看到你祖母出现的那一刻，简直都要摇尾巴了。”

——自然是要娶你回家啊。

那时的斗牙，就像所有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龇着一口大牙，傻乎乎地冲着白犬神使一族注定要成为阵眼的公主笑。哪怕已经过了上千年，蝉丸依然还能记得，那一天凌月的反应。

“你喜欢我什么？若说是美貌，世间美貌女子何其多，哪怕是妖怪也终有衰败的那一天。若说是地位，那也不过只能证明你的肤浅和险恶，要说是财富……”

“为什么我非得喜欢你这些不可呢？”年轻的斗牙挠了挠头，一头雾水道，“喜欢就是喜欢，干嘛叽叽歪歪弄那么多理由？一定要我找个理由话，那大概是我觉得你冲那些妖怪挥鞭子的样子特别好看，不行吗？”

像是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凌月运了运气，昂着头说道，“可你是来路不明的普通犬妖，我是白犬神使一族的公主，我只会嫁给天下最强的妖怪。”

“那我就成为天下最强的妖怪！”斗牙毫不迟疑地接道，然后顿了顿，问道，“什么才算是天下最强？天底下妖怪那么多，我都打不过来，要是我打败所有的妖怪之前你就嫁给别人了怎么办？”

“那祖母是怎么说的？”莲华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祖母没有回答。我还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呆若木鸡的样子。”蝉丸眯起了眼睛，“再怎么聪敏，你的祖母那会儿到底还是一个从未与异性如此纠缠过的女孩子。所以便是由我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从京都阴阳师晴明那里夺取天丛云剑，第二，一年之内在关西地区拿下最大的一块地盘作为他的领地。”

“蝉丸爷爷，您怎么能这么为难祖父呢？”莲华撑着下巴说道，“不过，不是说祖母生来就是要做阵眼的吗？那些长老们怎么会允许您擅自做这样的决定呢？”

“原本不过是为了劝退你的祖父而已，但我也想在斗牙身上赌一把。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去做了。斗牙这个家伙，认准了一件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那时晴明已经是誉满天下的阴阳师，他的阴阳寮中机关术法数不胜数，多少想要入侵那座阴阳寮的妖怪都陨落在那，偏偏还真被斗牙闯了进去，当然结果是被晴明擒住了。”

“诶？那舅舅怎么就跟祖父成了好朋友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就是同类吧。”蝉丸笑道，“你舅舅虽然是阴阳师，行事作风却从来与其他阴阳师不同。当年你祖父与舅舅之间，可说是七擒七纵，最后晴明竟然邀请你祖父一起封印尸陀林，然后天丛云剑赠予你祖父，又陪你祖父打下了关西地区最初的地盘，也就是今天西国族地的核心。”

“再然后呢？”

“再然后，便是在白犬神使一族举行化阵仪式那一天，你祖父带着天丛云剑和晴明替他准备的聘礼打了进来，阻止了一切。”

“然后就是祖母大受感动，爱上了祖父？”

“或许吧。”蝉丸叹道。

“什么叫或许吧？”莲华不满道，“这么浪漫的英雄救美故事，怎么成或许了——”说着，莲华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犹疑地说道，“呐，蝉丸爷爷——”

“嗯？”

“如果祖父和祖母那么相爱的话，为什么还会有犬夜叉叔叔啊？如果他们不相爱的话，祖母那么骄傲的妖怪，又怎么会嫁给祖父呢？”

“因为月亮很好，但不能只是挂在天上。”

听着莲华纠结的话，蝉丸没有回答，半晌，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听不懂。”

莲华哼了哼，盯着这个仿佛要睡过去的老人看了会儿，忽然带着一丝坏笑凑过去，问道，“蝉丸爷爷，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祖母啊？”

回答她的只有轻微的鼾声。

等了一会儿，莲华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旁的茶具，退出了这方庭院。风轻轻吹过，庭院里的梧桐叶子掉了下来，发出了一点轻微的扑簌声。走出了很久，莲华远远听到一点缥缈的歌声——月非昔时月，春非去年春，唯我犹是旧日身……

秋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