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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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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透出一层浅淡的白光,雏儿坊内彻夜未散的奢靡暖香还缠绕在雕梁画栋之间,晨雾微凉却吹不散这里面藏着的龌龊与阴私。

谢玞在软玉温香之中宿醉醒来,整夜都有精心调教过的小倌贴身伺候,梳洗更衣皆是轻柔妥帖,一夜纵情享乐让他浑身筋骨都透着舒坦,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眉宇间飞扬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得意,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嫡长子独有的傲慢与张扬。

他慢条斯理地用温热的蜜水净手,又任由下人替他理好身上华贵的锦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想到此刻谢卫在暗室之中受尽折辱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底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又玩味的笑意,当即挥手吩咐下人引路,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个他视作眼中钉的庶弟究竟狼狈到了何种地步。

穿过迂回曲折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沾着晨露微凉湿润,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甜腻香气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方才他所在的华堂判若两个世界。

谢玞步履从容地走到那间关押谢卫的房门前,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他抬眼望去,一眼便落在了床榻之上僵卧的谢卫身上,少年安安静静地躺着,凌乱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近乎透明的额角,脸颊上的青紫伤痕还未消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像是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残花没有半分生气,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房梁,目光涣散仿佛魂魄已经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谢玞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探究缓缓扫过谢卫裸露在外的肌肤,脖颈间隐约可见的红痕、手腕上深浅交错的勒印、肩头未愈的擦伤还有被褥之下遮掩不住的狼狈痕迹,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昨夜这里确实发生过不堪入目的事情,他心中笃定定是李三已经得手,此刻早已心满意足地离开。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嘲讽更甚,只觉得心头积压已久的怨气尽数消散。房间内一片狼藉,地上还散落着昨日瓷壶碎裂后的锋利瓷片,墙角有被人粗略擦拭过的血迹,桌椅歪斜一片破败,唯独不见李三那臃肿肥胖的身影,空气中除了药味、血腥气与淡淡的霉味之外,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清的龙涎香气,清贵冷冽与这腌臜之地格格不入,可谢玞整日沉溺于享乐之中从未接触过这等皇室御用的香料,只当是雏儿坊为了装点门面熏染的普通香氛,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更不曾深究这香气的来历。

就在谢玞满脸不屑地准备开口嘲讽之时,榻上原本呆愣失神的谢卫忽然缓缓转动了目光,那一瞬间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骤然凝聚起滔天的恨意,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恶毒与怨毒,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死死地钉在谢玞的身上,目光冰冷刺骨淬着鲜血与杀意,每一寸眼神都在诉说着不死不休的仇恨,看得谢玞都莫名心头一紧。

可转瞬之间这份微不可察的异样便被他强势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盛的怒火与鄙夷,一个任人践踏的庶出贱种居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瞪着他。

谢玞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动弹不得的谢卫,身姿挺拔神情倨傲,语气轻佻又刻薄,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谢卫的心口。

“天生的贱种,长了一副勾人的皮囊,不去伺候男人,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惜了这副好模样。”

他微微俯身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傲慢,仿佛是赐予了什么天大的恩惠。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吃亏,向来赏罚分明,今日便赏你一个官职,就在兖州官衙做个工房主事,如何?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一笔划算至极的买卖。”

说到这里谢玞故意停顿片刻,眼神阴鸷地盯着谢卫紧绷的侧脸,专挑他最痛的伤疤撕扯,言语之中的轻蔑与羞辱毫不掩饰。

“当年你那卑贱的生母费尽心思攀上我的父亲,让你从一个无名无分的野种摇身一变成了长平侯府的公子,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风光了这么多年。如今不过是再做一次这样的买卖,用身子换一个官身,对你而言本就是轻车熟路,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谢卫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些刺耳的话语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骨血里,可他没有嘶吼也没有崩溃,只是缓缓扯起唇角,露出一抹阴森刺骨、带着疯狂与死寂的笑,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

“多谢兄长关怀。”

谢玞见他这般服软,心中更是得意,脸上的嘲讽越发张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

“既然如此,往后我定多多替你招揽一些客人,也好让你手头宽裕些,不至于这般穷酸落魄,你现在便收拾好你这副卑贱不堪的模样,准备去官衙报到上任。”

谢卫缓缓转动眼珠,目光依旧黏在谢玞身上,那双眼底翻涌的黑暗几乎要将人吞噬,他又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鬼魅,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敢问兄长,昨日你给我招来的客人,究竟是哪位?”

谢玞挑眉嗤笑一声,满脸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恩赐,语气轻佻又恶毒。

“作为我的亲弟弟,我自然要给你挑最好的,兖州李家三公子,如何?那可是泼天的富贵与脸面,你能攀上这样的人物,也算不亏了,对吧?”

谢卫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听完谢玞那句得意又恶毒的话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轻浅微弱,听上去竟带着几分莫名的真挚,仿佛真的在感激兄长为他寻了一桩天大的好事,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本就阴鸷冷冽的眼神愈发深邃,如同寒潭之下翻涌的暗涌,藏着足以将人撕碎的疯狂与狠戾。他微微偏过头,苍白干裂的唇瓣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心惊的平静。

“原来是北州布政使李戚青的儿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卫心中瞬间雪亮,所有的屈辱与算计在这一刻彻底明朗。谢玞哪里是单纯折辱他,分明是要将他当作一件玩物,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送到李三手中,以此讨好手握北州大权的布政使李戚青,为谢家铺路,为他自己积攒势力,而他这条卑贱的命,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不值一提的添头。他心中恨意滔天,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和无害,甚至带上了几分顺从,目光静静落在谢玞身上,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

“那就多谢兄长了,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归宿,将来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兄长的。”

谢玞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看向谢卫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动弹不得的少年,语气尖酸刻薄,字字句句都带着碾压般的傲慢。

“报答?你拿什么报答?就凭你这副被人玩烂了的卑贱身子?还是凭你这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庶子身份?谢卫,你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还敢在我面前说什么报答,简直可笑至极。”

他抬手,用指尖轻蔑地戳了戳谢卫红肿发烫的脸颊,动作里的轻慢与侮辱毫不遮掩,心中更是暗自轻蔑,只觉得眼前这人不过是他掌心的玩物,任凭他搓扁揉圆,毫无反抗之力。一个无权无势、声名尽毁的庶子罢了,就算心中有恨,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就算有不甘,也只能乖乖咽下所有屈辱,老老实实做他攀附权贵的踏脚石,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里,任他随意摆布。

谢玞唇角的嘲讽越发浓烈,语气阴恻恻地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在狠狠践踏谢卫仅剩的尊严。

“你还是乖乖认清楚自己的命,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玩物,做好你的小差事,别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你这辈子,都注定只能被我踩在脚下,永远没有抬头的那一天。”

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药味与淡淡血腥气,窗棂透进的晨光是凉的,连落在身上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谢卫由下人半扶半拽地挪到屏风之后,浴桶里的水温勉强算得上温热,一沾到身上便牵扯着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疼得他指尖微微蜷缩,却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发出。

他垂眸缓缓扫视着自己的身躯,目光所及之处触目惊心,柴房里被毒打的淤青、被大黑狗撕咬后结了薄痂的血痕、被强行灌药时挣扎留下的勒痕,还有昨夜混乱之中留下的斑驳印记,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单薄嶙峋的身躯,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诉说着他所遭受的折磨与屈辱。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柴房的黑暗、恶犬的嘶吼、汤药的灼烧、李三肮脏的触碰、谢玞刻薄恶毒的嘴脸,一桩桩一件件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恨意顺着血脉疯狂窜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绞痛。

他死死攥紧浴桶边缘,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刺出的鲜血融进温热的水中,晕开一缕极淡的红,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碾过冰冷刺骨的誓言,昨夜那人说等着他去杀全家,那便等着,他谢卫说到做到,谢玞、谢家,还有所有践踏过他尊严、折辱过他身躯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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