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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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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你,也配看不起我。”

婢女被他那一眼慑得心头乱跳,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方才眼底那点明目张胆的轻慢与傲气瞬间碎了大半,只剩下浮在表面的心虚与局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可她转念一想,这人不过是世子半路随手掳回来的落魄之人,无家世无背景,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纵使生了一副好皮囊,也不过是个无根无萍的过客,根本不值得她放在眼里,这般念头一转,她又强行绷紧了脸,将心底的慌乱死死压下去,只是绷直的脊背和微颤的指尖,依旧藏不住掩不住的战战兢兢。

她不肯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面前露怯,索性抱着最后一丝骄纵,将手中捧着的干净衣袍狠狠往谢卫身上一丢,柔软的布料擦过他单薄瘦削的肩头,重重落在他的臂弯里,动作粗鲁又放肆,半点没有下人该有的恭敬。

她偏过头,语气硬邦邦地带满了不耐与抗拒,冷声开口道:“你自己进去吧,热水已经备好了,我可不伺候你这般不知底细的人。”

谢卫低头瞥了一眼臂弯里皱成一团的衣袍,非但没有半分动怒的神色,反而缓缓笑了起来。那笑意极浅极淡,没有半分暖意,清绝冷艳的眉眼弯起时,美得让人心尖一颤,眼底却覆着一层淬了冰似的锋芒,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色厉内荏的婢女身上,声音轻缓却带着直击心底的压迫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对方耳中:“世子吩咐的事,你竟敢这般阳奉阴违,他知道你这般怠慢吗?”

谢卫抱着那团被随意丢来的衣袍,转身便踏入了偏院角落的浴房,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身后婢女半分余光,仿佛方才那场针尖对麦芒的对峙,不过是俯身拂去衣上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随手将臂弯里皱巴巴的衣物扔在一旁腐朽松动的木架上,粗布料子撞击陈旧木板的轻响在空寂的房间里悠悠荡开,衬得这方狭小空间愈发冷清死寂。他缓步走到屋中央那只半旧的紫檀木浴桶旁,骨节分明、细瘦泛白的手指轻轻探入水中,指尖刚一触及水面,一股刺骨的冰凉便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没有半分该有的暖意,连水面浮动的微光都透着一股寒冽的死气。

谢卫垂眸凝视着水面上被他指尖搅乱的细碎波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意,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只在唇角凝出一道淡漠又嘲讽的弧度,眼底深处是一片了然于心的沉寂。他早该知道,那婢女满心的轻慢与不屑,又怎会真心实意备好热水,这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敷衍的怠慢,落在历经两世风霜的他眼中,只显得廉价又可笑,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地扫过整间浴房,逼仄昏暗的空间被粗糙阴冷的青石板四面围合,墙角缝隙里沁出湿漉漉的潮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呛得人喉间发紧。房内陈设简陋到近乎寒酸,除了中央这只老旧浴桶,便只有几只歪歪扭扭立在角落的木架,木纹干裂起皮,积着一层薄薄的灰,连一盏能照亮整片空间的灯烛都没有,唯有窗外透进来的昏昧天光,勉强在地面投下几块模糊不清的亮斑,处处都透着被人遗弃的冷落与偏僻,与兖王府赫赫扬扬的权势富贵格格不入。

谢卫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落向浴房最上方那扇半掩着的小窗,陈旧的木窗棂被风雨侵蚀得微微发黑,缝隙间卡着细碎的枯叶,却恰好足够一个身形清瘦的人从容穿行。

他没有半分迟疑,缓步走到窗下,微微屈膝沉气,抬手便想去攀住冰凉的窗沿,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过孱弱单薄,皮肉之下尽是嶙峋的骨感,常年的困顿磋磨早已掏空了气力,即便他动作轻缓灵巧,攀爬的瞬间依旧感到肩背处泛起一阵无力的酸软,指尖扣住窗棂时微微发颤,每一次用力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吃力。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与狼狈,只有一片沉硬的执拗,微微咬牙稳住身形,借着清瘦身形独有的灵巧,轻轻一撑一翻,便利落翻上了窗台,单薄的身影转瞬便隐入了窗外沉沉的暮色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谢卫单薄的身影刚从窗台跃下,双脚堪堪触及地面,还未等他稳住身形,脚踝处便传来一阵突兀的刺痛,受力不稳的瞬间让他身形猛地一晃,这具孱弱的身体连最简单的落地都显得格外艰难。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身后便骤然卷来一阵凌厉的风,一只带着狠劲的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他的后腿弯处,力道猝不及防,全然不是一个寻常婢女该有的力气。

本就瘦弱不堪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这记重击,膝盖一软便直直向前跌去,掌心重重擦过地面粗糙的碎石,立刻磨出一片刺目的红痕,单薄的衣料也被蹭得破损,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肩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谢卫强忍着掌心与脚踝的疼,缓缓转过头去,昏沉的暮色里,那张他方才还见过的婢女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底,对方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战战兢兢,只剩下得逞的阴狠与不耐烦,眼底还藏着几分怕被连累的焦躁。

婢女看着他跌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又得意的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与斥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冰冷:“你跑什么?既然得了世子的吩咐,居然还敢偷偷逃走,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别连累了我!”

那婢女话音未落,廊下阴影里立刻窜出两个身形粗壮的粗使婆子,两人一左一右如铁钳般死死扣住谢卫纤细不堪的手臂,指腹深陷进他单薄皮肉下嶙峋的骨节里,力道蛮横得近乎残忍,任凭他心底再如何冷静沉抑,也抵不过这具常年困顿孱弱的身体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人半拖半架地强行拽回阴冷潮湿的浴房之中,连一丝挣扎的空隙都不曾留下。

滚烫的沸水被粗鲁地倾倒入老旧的浴桶,蒸腾的白雾瞬间弥漫了整间狭小逼仄的屋子,水汽呛人又灼人,两个婆子根本没有半分怜惜之意,伸手便将他狠狠按进温热的水中,粗糙的手掌带着毫不掩饰的粗暴在他身上用力揉搓冲刷,像是对待一件沾满尘土的器物,指尖碾过他单薄的肩头与凹陷的脊背,将他周身每一寸都强行擦洗得干干净净,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苍白削尖的下颌不断滑落,混着心底翻涌的戾气,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碎而压抑的涟漪。

不过片刻光景,他便被人从水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一身干净却并不合身的衣袍被胡乱套在清瘦的身躯上,松松垮垮地垂落着,更衬得他身形单薄易碎。

他连调整呼吸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几人推搡着穿过寂静幽深的回廊,脚步踉跄不稳,最终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推进了兖王世子周寡英所在的主屋之内,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将所有的狼狈、屈辱与阴冷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燃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息温软绵长,与浴房的湿冷截然不同,暖黄的灯火透过薄纱灯罩漫洒开来,将整间屋子晕染出一层慵懒而暧昧的光晕。

谢卫抬眼望去,便看见周寡英斜斜倚在铺着柔软云锦的拔步床上,右腿随意曲起抵在床沿,左腿舒展平直,姿态散漫骄纵,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肆意,他一手支在身侧,一手捧着一卷装帧华丽精致的书册,修长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拂过泛黄书页,目光缓缓落于文字之上,看得慢条斯理,仿佛对刚刚被人推进来的他视若无睹。

谢卫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摊开的书页,只一眼便看清了书中描绘的所有内容,那是一本记载男子之间缠绵风月、暧昧缱绻的图册,字句露骨旖旎,图样轻佻艳俗,满室暖香与这般不堪入目的内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荒诞氛围。

看清那本书的刹那,谢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凝出一片彻骨的寒凉与嘲讽,没有半分羞恼,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如寒潭的漠然。

他心中清清楚楚,周寡英这般大喇喇地摆着这样的书,又强行将他梳洗干净带到此处,打的无非是轻慢狎玩的主意,真以为洗去一身风尘,他就会乖乖俯身低头、曲意伺候吗。

周寡英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上旖旎露骨的图样,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谢卫几分,只是散漫地抬了抬眼睫,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放荡与倨傲,声调轻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浑身上下都透着兖王世子与生俱来的肆意与不羁。

“过来。”

谢卫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纹丝不动,单薄却挺直的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像风雪中不肯折腰的寒竹,周身弥漫着拒人千里的淡漠与疏离,眼底没有半分屈从,更无半分怯意,任凭屋内暧昧压抑的气息如何翻涌,他始终站在原地,半步都不曾挪动。

可这份沉默的抗拒还未持续片刻,紧闭的木门便被人从外猛地推开,沉重的门扇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一道身形魁梧的护卫面无表情地大步闯入,不等谢卫做出任何反应,带着蛮横蛮力的一脚便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他孱弱的后腰之上,力道之重足以将这具常年困顿的身躯轻易击溃。

谢卫只觉得腰腹间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倒,膝盖重重砸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刺骨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掌心也在粗糙的石面上狠狠擦过,火辣辣的疼意顺着神经窜入四肢百骸,单薄的衣料被磨出细小的破洞,狼狈地贴在他削瘦的脊背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将喉间即将溢出的闷哼硬生生咽回心底,指尖深深抠进地面的缝隙之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隐忍到极致的恨意如同地底暗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灼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算计、不甘与怨毒在这一刻尽数翻腾,汇成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他缓缓抬起头,凌乱的额发垂落在眉眼之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视线穿过微弱的灯火,落在床榻上依旧姿态慵懒、冷眼旁观的周寡英身上,那张骄纵肆意、眉目张扬的脸庞在暖光里显得愈发清晰,明明是曾经被他亲手拿捏、亲手推入深渊的人,此刻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的狼狈与屈辱,每一分神情、每一道轮廓都变得无比刺眼,让他从心底深处生出彻骨的厌恶与憎恨,只觉得眼前这人面目可憎,可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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