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枫君在学美术后，对身边人事物的理解抱有一种独特的敏锐度。

她和于海绣是一对针锋相对的母女，不代表她无法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于海绣或许会觉得讲出心里话很别扭，误把宣泄和放肆当做性格，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被欺负。

她心疼，她委屈，但她作为女儿，除了保持沉默，什么都没办法去做。

三模考试这天，冉枫君吃到了姥姥做的“爱心早餐”。

一根火腿肠和两颗荷包蛋铺在手擀面上，冉枫君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哭笑不得：“今天考语文和数学，满分150分，”她望向火腿肠和荷包蛋的形状，“这100……是不是不太吉利？”

姥姥不知道还有150分的卷子，叉腰站着，白她一眼，把碗端走。

“那给我！我吃！你肯定吃不明白！”

冉枫君站起身和她抢，像被抢走一百万。

吃完早餐，姥姥问她：“中午回来吃吗？”

冉枫君背起书包，站在玄关穿鞋子，“回来的，我得回来补觉，到时候问问梁飞乙跟不跟我一起。”

“行，那我中午多做点。”

冉枫君满足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姥姥闲不下来，叫梁飞乙来陪老人热闹热闹也好。

楼下的水坑被连续两日的晴天犒干，喻亭松搭建的小桥还在。

她踩在木板上面小心翼翼地走着，走得仔细又认真。

到学校时，距离开考还有半小时，整间教室只有伶仃几个人到位，三十张桌椅整齐排列，按照高考规模拉开单桌。

冉枫君坐在靠墙最后一个，身后就是敞开的后门，阵阵凉风涌进来，吹得她打哆嗦。她放下书包，拿出中性笔和涂卡笔，按动一下检查笔芯。

正要回头关门，梁飞乙抱着卷子跑过来，特意来找她：“走哇，陪我去找马羊羊答疑。”

冉枫君看一眼时间，也翻出一套文综卷子。

考前突击并不能对分数有什么影响，但多多少少是一颗定心丸。

她们俩很会算计分数，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语文拉不开分，数学没法押题，英语靠积累，只有文综。

文综一道选择题就能影响排名。

办公室里的老师还在喝茶唠嗑，冉枫君敲了敲门，俩人直接走进去。

“老师，穿山甲会影响地貌吗？”梁飞乙率先摊开卷子，冉枫君站在她身后旁听。

马海峰看见她们不意外，放下保温杯瞄了一眼习题，“唉呀妈呀多少个穿山甲啊！还群堆儿的。”

他一招手，“来呀！一起穿山啦！这样吗？”

量变引起质变，这概念对什么都有效。争吵影响感情，刷题量影响分数，马海峰问冉枫君英语有没有进步，冉枫君沉思：“……应该？”

模糊的回答，背后就是风险。

马海峰问：“那你数学是怎么提分的呢？”

“自信心的问题，”冉枫君把话说死，谦虚道：“我因为艺考已经落下两轮总复习，做题量肯定比不过其他同学，如果我再考第一，这也不现实。我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只想看看我现在的排名有多少进步空间，模考不代表什么，我还有68天。”

梁飞乙攥紧卷子，始终保持沉默。

她佩服冉枫君的就是这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她的我行我素是带着冷眼看穿的自我包容，尖锐是因为敏锐，冷淡是因为言必有中。

一点也不卖乖弄俏。

梁飞乙很羡慕冉枫君，羡慕她四平八稳的为人处世步调，有时候她七吵八嚷地去八卦她和董泽影，也是私心想让她变得和她一样扯旗放炮。

这世界人人都有一张嘴，喊、吓、唉、吹……吵闹的人太多了，不做声音最大的那一个、不找人陪着自己，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到你呢？

关上办公室的门，梁飞乙突然笑嘻嘻地拉住冉枫君，要她送她回考场。

她很依赖冉枫君，依赖到，想找她倾诉，都怕会被骂心里有病的程度。

很孤独。

第二天考完英语，三模考试彻底结束。

高三年级教学楼走廊上人头攒动，脚步声踢踏个没完，大家得到一个喘息空当，好像大猩猩见到了香蕉，甩甩校服兴奋地不知所以。

“你数学选择最后一道题选什么？”

“填空题和我对对答案呗？”

对完答案。

“这次考试结束后咱俩要坐同桌了。”

“你野心太大了，还想和我坐同桌呢？”

……

这样的声音屡见不鲜。

考试的时候，冉枫君答题很快，检查完就趴桌子上补觉，睡得腰痛。她捂着腰回班整理座位，把走廊上的书都搬回去。

“冉枫君，我那一摞书放你那了吧？”梁飞乙问。

冉枫君“嗯”了一声，斜倚在走廊窗台，拿着梁飞乙的英语卷和自己的对了下答案。

听力错三个，阅读错两个，完型错三个，语法填空和改错忽略不计，但总之，130分左右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