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亭松手指摩挲了一下刚刚被冉枫君扯过的袖口,突然笑得很不值钱,大步跟上去。
他浑身发颤,轻咳一声,双手插兜,虎虎生风地跟在她身后。
冉枫君用手捂住因丢脸而发烫的脸颊,走到操场礼台后和梁飞乙爸爸对视一眼,正经又矜持地点头打招呼。
蔚蓝色的天空下,所有对未来的憧憬都放大。
她穿着省一中的红色校服,站在背阴处听校领导做总结陈词。热闹恢弘的领奖音乐声没停,眼前的梁爸爸忽视自家女儿的炫耀撒娇,头疼地拍掉梁飞乙搭他肩膀的手。
梁飞乙被下了面子,不服气,“嘿呦”一声撸袖子。
使劲儿踮起脚尖,像小猴子找虱子一样薅他白头发,一把揪住他耳朵,大声道:“梁总!晚上不在家吃饭!你到底同不同意啊?叫上史霁他家,咱去吃烧烤啊?”
梁爸爸被吵得头疼:“上一边儿去!没大没小的!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烧烤?”说完,他秒变脸,笑呵呵地走到冉枫君面前,搓搓手说:“你有你妈妈的风采,结束后想不想吃烧烤?叔叔请客。”
梁飞乙在身后“捶胸吐血”。
冉枫君收起羡慕的眼神,十八岁的年纪里,她已经能听懂大人恭维声的隐喻,这不算什么名利场,却也有摆脱不开的人情世故。冉枫君端回了落落大方的姿态,为自己的成绩骄傲自豪,却也清楚明了,她的生活远没有梁飞乙那般恣意精彩。
她被接纳,也不是因为讨人喜欢。
“谢谢叔叔,我就不去了。”
“怎么不去呢?”
“我有约。”
冉枫君抬头看向头顶,喻亭松正站在礼台台阶上,趴在栏杆上朝她笑,不管她有没有注视他,他都一直在笑。
明快又单纯地站在外圈,完全不像她心底在球场撒欢的二缺少年,他安静,似乎对她满眼欣赏。
这样的眼神与陪伴让她的心脏再一次蠢蠢欲动。
冉枫君警告自己不要多想,眨着眼低头看手里的奖状,亮眼的红色,却没有地上的影子刺目。
橙色百合花在喻亭松的怀里,花束和他的影子在她眼前有节奏地随风摇晃,好像她的心跳节拍。
冉枫君整理了一下被风吹鼓的校服,仰头深呼吸,心底上涌起遗憾。
她能望见他头顶的光晕,却是她怎么也没资格去画出来的色彩。
她想记录。
也认可喻亭松的说法。
人生只有一次的誓师大会,她故作矜持地上台,亮相、拍照、注视着身边面孔模糊的同学、看一眼手里的“优秀学生奖”,广播站的音乐恢弘又仪式化,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回忆。
未来会忘的。
“冉枫君。”喻亭松这时候叫她。
“嗯?”
她抬头,望见喻亭松弯腰捂着肚子。
她毫不犹豫跑上台阶去接他,“你怎么了?”
“我早上又自己煮了顿火锅,现在胃酸酸的,疼地要死。”
喻亭松把花递给她,疼地“哎呦哎呦”的,还能叹气般笑出来,弯腰站在冉枫君面前,双手不再捂肚子,反而撑住膝盖。
他站在台阶上和她平视,“吃的时候像水煮菜,吃完我的胃像被水煮了。”
冉枫君瞪他:“在肚子里煮火锅可还行?”她担心他,想扶他,怀里的花成了累赘。
“我带你去校医室。”
喻亭松被瞪一眼,蓦地直起身,乖乖迈腿跟她走,扯一下嘴角,出声:“骗你的。”
“啊?”冉枫君刚走两步,回头。
喻亭松双手拢在嘴边,朝她挑眉,撕心裂肺地开喊:“高三二班冉枫君!天下无敌冉枫君!”
“……”
冉枫君倒吸一口气。
二!缺!
你!要!干!什!么!
周围同学瞬间爆发出哄笑,纷纷投过来视线,还有人在吹口哨。
冉枫君拉着他低头躲,欲言又止,警告说:“我发誓,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认识你。”
喻亭松活力满满,做出让人脚趾扣地的举动后开始卖乖,慌里慌张找补:“你别。”
他摇头晃脑地样子像是一只倔倔哒哒甩毛的萨摩耶,说:“我就是直觉,你在想不开心的事情,所以想让你分分心。”他伸手弹她脑袋一下,“人生可不只有不好的事。”
他弹她的力度像被风吹一样,冉枫君盯紧他明朗上扬的嘴角,视线复又移上他如炬赤诚的眼睛。
“你别这样。”
别再让我多想。
喻亭松觉得她这一手捧花,一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架势可爱地不行,但又有点怵她。
“哦好,我不敢了。”喻亭松低头认错。
冉枫君叹一口气:“喻亭松,你帮我拍张照吧,刚刚在台上的集体照我可能拿不到手,我想要一张属于我自己的。”
她勇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意识到这要求显得唐突,因为她看喻亭松这一刻望向她的眼神……
呆呆的。
她说服自己不要介意,只要满足自己。但很快,喻亭松满脸兴奋,给予她肯定的回应。
“当然可以!用我手机吧!”
冉枫君松一口气,站在不远处的梨花树下,她有点紧张,他有点手抖。
喻亭松用手机拍了一张冉枫君垂眸的单人照,第二张,第三张……冉枫君只是低头整理百合花的包装纸,他没有出声说“OK”,她就以为他在找角度,还没有拍。
下一秒。
喻亭松倏地转过身,微微下腰,手臂抬高举起相机,调成自拍模式。
让自己的脸出现在镜头右下角。
他喊了一声:“冉枫君,看这里——!”
冉枫君闻声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