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枫君不是不懂带喻亭松进班会引发什么样子的八卦风潮。
这风潮在马海峰的疑惑和喻亭松刻意的自我介绍下达到顶峰。
班级瞬间像散场后的电影院——感慨或哄笑都闷着,只有在洗手间或明亮的走廊上才你推我搡地热闹起来。
洗手间就在二班前门斜对面,人来人往。
除去讲台下菜市场一般的哗然,冉枫君听见走廊上踢踏的脚步声。有好信儿的同学从后门溜出去,路过前门甩下一句“老师我肚子疼去厕所!”
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推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大嗓门嚎着:“哇靠!冉枫君有情况!果然还是我们闷声干大事的状元姐姐!”
冉枫君淡定听完,攥着粉笔,写下一行誓词——
拼搏百日,分秒扭转胜负。
写完,沉闷垂头看向手中的草稿纸,不经意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懊悔情绪。
对不起,喻亭松。
不该让你为我的孤单买单。
冉枫君抬起头,她不怕被家长老师误会,或者说,是她喜欢、并引导大家露出这些“你俩关系竟然这么好”、“你俩有情况啊”的揶揄眼神。
她从进班后,就没对她和喻亭松的关系做出任何解释。
她让他坐在她的座位上、为了给他留一个好印象开始收拾桌面,她和他喝相同的东西,一束橙色百合俩人轮流抱着。
她座位上所有的东西,现在都有她和喻亭松的指纹。
俩人的指纹重叠。
大家的探究眼神让她单方面地觉得,自己和喻亭松的距离不是那么远。
却后知后觉……
也许,喻亭松面对这些会难受。
冉枫君发现自己的考虑不周,满眼忧虑地回头,却看到喻亭松亮晶晶的眼睛。
她能听到这些八卦,前排这一片自然也落不下。
喻亭松朝她挑眉笑,一副“清者自清”、“我可是我”的昂扬姿态迈上讲台,站在冉枫君的桌前,背对她,喝了口五味子茶。
耳尖红透,说多错多,但也对马海峰和同学家长的视线不避不让,清瘦挺阔的宽肩挡住冉枫君的身型。
俩人用不算成熟的方式互相靠近着,冉枫君只能看见他的肩膀。
马海峰抬眉,“唉呀”一声,神神在在地叹口气。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什么吗?毕业你们再唠,一唠唠一天,把这三年事都说明白儿的!”马海峰影射着,提点着。
冉枫君写完誓词回座,从喻亭松手里拿过自己的英语卷子,开始看上面用红笔标记的错题。
“咳!”
这么多家长看着呢,马海峰轻咳一声,难得严肃:“别在大家追梦的时候你们追剧,大家追完梦了你们还在那做梦!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八月份你们收的是录取通知书,我收到的是新一轮的学生名单,所以一些事不用我提,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样子替我学……”
马海峰背着手,捅咕一下喻亭松。
捅咕你就相当于捅咕你俩了,料想冉枫君这孩子也是个心里有数的。批评的话是马海峰说的,关我马羊羊什么事?
冉枫君嘴角抽搐着把卷子翻了个面,喻亭松攥着一只铅笔给她画出来阅读理解里的固定搭配,俩人像是在讨论切磋一样,学得认真。
教室走廊,有外班的人从洗手间出来,八卦的声音清晰很多:“冉枫君?是你班长得很漂亮,出去艺考的那个女生吗?”
“对!你们知道她‘有情况’的对象是谁吗?”
洗手间门再被关上,“吱呀”一声,隔绝了热闹。
喻亭松看了眼沉闷垂头的冉枫君,悄声和她说:“我出去一趟。”
冉枫君眨着眼,没问他去干什么,只注意到他走出门,声音那么明朗,去洗手间一个个解释:“什么八卦?让我听听。”
……
喻亭松是个很有担当的男孩子,她注意力都放在他攥过的红笔上,没注意到门口走廊不知道站了多久,正目不转睛盯向她的董泽影。
董泽影做了发型,大背头,没穿校服外套,是和喻亭松一般的白衣黑裤。
他没有喻亭松身上的挺拔板正劲儿,瘦到撑不起来,看起来蛮落拓,也自有一股不羁味道。
冉枫君没认出来是自己的同桌。
直到董泽影走进班,露出一个假笑:“嗨。”
冉枫君淡淡瞥去一眼:“嗨。”
·
北方学校的走廊是封闭式的,阳光从零星几扇窗户中跃进来,驱走一隅黑暗,却晒不热阴凉。
董泽影倚着走廊窗台,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写有自己名字的铁皮储物柜。
双眸无神,穿透人来人往。
下午三点,广播响起集合铃声,冉枫君和梁飞乙捧花走在最前面。
喻亭松亦步亦趋地跟在冉枫君身后,时不时戳戳她左边肩膀,又倏地在她右侧探头:“嘿!”
冉枫君朝喻亭松笑着,董泽影余光一闪,梁飞乙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走不走?”
董泽影扯起一边嘴角:“不走,怀念青春呢。”
“你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