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阳的风刮得很快，在凌远年抓到慕容秦岩的当晚，天牢里便莫名起了一把火。

火势不大，却格外往关押赵陌的地方烧去，若不是顾言出盯得紧，早早叫人将赵陌换了地方，此刻他早已是焦尸一具。

“顾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求顾大人救救我！”

瘫坐在地上吓傻了的赵陌，在没之前的精神，他死死拽着顾言出的衣角，痛哭流涕道。

脸上被迫蹭到的灰，身上无意淋到的水，让他看上去比上次审讯时的哭诉还要惨，还要真实。

“那你就说说看，你是怎么给慕容硕送的毒？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还有你背后的人是谁？”

顾言出的目光很冷，冷到仿佛他面前的赵陌，此刻已然没了呼吸般。

“是…是小人的夫人，大人我是真的不知情啊！”赵陌抹了一把泪，似是有些怀念，“她原本很温柔、很善良的，大家都说我娶了个贤惠的媳妇。

可也不知怎么了，自从慕容硕住进了泾阳城的天牢，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拿我老母的性命威胁我，还我用肚子里的孩子……大人我真的没办法，我不得不做啊大人……”

赵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可惜连姗姗来迟的恒亲王都没打动，何况心有猜测的顾言出。

顾言出弯下腰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钳住赵陌的下巴，“你若再跟我扯东扯西，便直接留下好了，反正慕容硕已经死了，我又何必用其他人的命换你的命呢？”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若非赵陌留着还有用，顾言出早就送他下去陪慕容硕了，哪里还会陪他墨迹。

顾言出嫌弃地甩了甩手，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人，赵陌的生平镇远军已经查了透彻，想起书案上的资料，顾言出除了杀意，就只剩厌恶。

“我……”

赵陌还想狡辩，可对上顾言出那双冷厉的眸子后，他怂了。

他乖乖开口，“慕容硕的毒确实是我给他的，但不是我买的，是我那婆娘给的，她每日都取一些藏进我头发里。

我就像个老鼠一样，每天都带进来些，偶尔再和慕容硕讲讲他儿子的下落，慕容硕起先是不理我的，可最后一天，他破天荒的跟我说了一堆废话，又听我重新讲了一遍他儿子的近况，然后他就吞毒自尽了。

带进来的毒药，我都藏在慕容硕隔壁牢房右数第二排的第三个砖头里，那有个暗洞，是上个通判留下来的，是他挖来藏慕容硕通敌线索的地方。

可惜啊，他非但没成功，反而还被一场大火送走了全家……”

赵陌眼神呆滞地望着刚被扑灭的天牢，眼前莫名浮现那日的情景，那日的火，是他亲手放的，而今日……那把火却回来夺他的命了。

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虽然他没有投靠北原人，但这种做事风格他真的记忆深刻。

“你很聪明，可你也很贪婪，你早就知道你夫人有问题，可却还十分配合地装傻充愣。”

看出赵陌藏在心底的害怕，顾言出恶狠狠的折磨他道：“不知午夜梦回时，你可曾听到过那通判一家的哀鸣。”

赵陌猛地一寒战，也不知他想起什么了，还是看到什么了，总之，被镇远军带走时，他仍未回神。

待赵陌被带走后，恒亲王有些感慨地道：“他要怎么处置？”

有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慕容硕，下场竟会如此潦草……

不过好在，泾阳的事总算差不多了，等凌远年一回来，他们就可以商议着回京了。

泾阳这个破地方，他真是呆够了，和这种隐私龌龊的事情接触多了，恒亲王觉得自己都阴郁了不老少。

“断了他的四肢，和他的夫人母亲一起压进囚车，运往京城。”

顾言出看着被烧塌的牢房，脑海里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流过，不知凌远年抓没抓到慕容秦岩，也不知收到泾阳兵乱的消息后，商刃会不会受到惩罚……

远处的横梁突然倒塌，如同早朝上，大殿尽头传来的震怒般，吓得人心头一颤。

这日，许久没出现的商刃，居然罕见地出现在了正殿，只不过这一次，他没了往日的荣宠。

商刃跪在大殿上，“臣约束下属不力，令泾阳险些落入北原人手中，臣愧对陛下的嘱托，愧对泾阳城的百姓驻军们的信任，请陛下责罚。”

皇帝不说话，下面的群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只有倒数几排的盛怀安饶有兴致。

他旁边的沈鹤舟，则心事重重，传回来的简报他看过了，所有的事情可以说跟商刃半点干系都扯不上。

商刃此刻还能在大殿上哭诉，可见这事陛下也没责怪的想法。

沈鹤舟心里不甘的厉害，藏在衣袖下手颤个不停，他久久不能轻易心中的痛，想起自家妹妹的无故惨死，他袖子里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过好在，大家都巴不得把头低到地里去，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留意这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