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郑德请盛怀安吃饭已经过去了半月,在这些日子里,每个人都有忙活的事。
顾言出在泾阳默默钓着大鱼,凌远年仍在追捕慕容秦岩的路上,顾允千在京城卯着劲筹谋淮郡,而盛怀安却被郑德盯个正着。
这日,天朗气清,顾允千又扮上了小公子的模样,坐在迎聚楼里悠闲地喝着茶,她看着不远处的城门,眼底的光仿佛能把那里凿穿。
城门下站了一群乌泱泱的人,为首的人一身黑色铠甲,手里提着柄篆刻着虎头的大刀,他眼底宛若刚淬火后热铁般,坚定而又滚烫。
那是萧锦鸿,今日的他,褪去了稚嫩,带着比从前多了几倍骁勇,带着他父亲留给他的兵器,和萧家息寂已久的荣光,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顾允千逐一扫过队伍中的每个人,最终停留在萧锦鸿右侧后方的一个举旗手,她看向隐在随行队伍中的赵天佑,无声地点点头。
泾阳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商刃的把柄,若找到还好说,可若是找不到,那淮郡就是他们最后的倚仗。
她派出了手里所有可用的牌,是成是败只能看命了,毕竟扬州离得实在太远,顾允千就是想去,也实在无能为力。
这些日子她漏的太多,已经引起商刃的注意,若此番再随军南下,只怕还没出城门,商刃就会直接锁定她,到那时别说淮郡了,就是扬州他们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就不错了。
顾允千忧心忡忡,她望向城门方向的目光,迟迟没有撤回,直至一个声音的出现,才打破了她的担忧。
“难得顾……”
一身墨绿的柳乘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顾允千的对面,他笑着打招呼,却突然顿住。
想起顾允千今日的打扮,柳乘风摇了摇头,道:“难得你有闲心来这送他,如今盛大人可是在户部忙疯了天,若是知道你在这里送萧锦鸿,相必不会轻易罢休。”
“你想多了,他现在可是忙得很,才没空来找我。”顾允千收敛心神,随意答了一句。
她倒不是应付柳乘风,实在是自上次查账旨意下来后,郑德就着了迷一样,每日都找盛怀安。
尤其是郑婉儿拦车后的第二日下午,才被苏流送回郑家后,郑德更加嚣张了,不仅十分配合盛怀安查账,还似有似无的在顾恒年前嘚瑟。
看得顾恒很是莫名其妙,还找他们两个谈了好好半天,最后得知两人的计划后,默默喝了一盏凉透了的茶。
“听闻盛大人最近和户部尚书走的有点近,户部尚书……”柳乘风轻笑,没有了下文。
若非顾允千与孙清寒关系好,他是不会多这一句嘴的。
可柳乘风不解的地方是,他见过盛怀安几次,也同顾允千打过交道,两人都是聪慧通透之人,怎会被户部尚书左右了去?
“柳公子,你怎知岸边向你的肥鱼,是活够了主动送上门?还是想诱你深入好将你分食呢?”
顾允千笑着解释,她知道柳乘风的好意,但谁是鱼,谁是饵,还尚未可知。
自以为有了盛怀安的把柄后,郑德确实放肆了不少,他不再死死捂着自己的账本,反而将破绽暴露更多给盛怀安,他自信已经拿捏了盛怀安,就等一个点破的机会。
“今日请柳公子来,确实有一件事情想拜托公子。”
顾允千不再多言,她为柳乘风添了一杯茶,新茶入杯的瞬间,激起涟漪泛泛,浮出漫漫茶香。
顾允千不再隐瞒自己的来意,径直道:“听清寒说,柳公子过些日子要回乡,不知可否帮个小忙呢?”
柳家出身青州,快马两日便可抵达扬州城,她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柳乘风,她只能尽力的去堵每一条路。
“听说青州鲈鱼稚嫩可口,可否劳烦柳公子帮忙围个一两条来。”顾允千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转向了城门口的萧锦鸿。
柳乘风跟随她的目光,也将视线落在了成门口处。
他眉头轻轻蹙起,思绪在脑海里翻涌了片刻,便猜到了些许。
想起顾允千方才的暗示,以及盛怀安最近做的事情,柳乘风应承道:“顾兄放心,堵几条鱼而已,柳家在青州漕运上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多谢。”
秋风卷起地上的尘灰,带动萧锦鸿身上系着的披风。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队伍整齐划一,无数骏马的鬃毛肆意飞舞,最终,在风中留下他们经过的痕迹。
看着尘土飞扬的城门,矮巷门口的马车合上了车帘。
马车内,与孙清寒有八分相似的孙景明轻阖着眼,似乎在内心挣扎很久后,方才出声道:“去周王府。”
“是。”
车轮滚滚而动,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城门口吸引时,这辆低调而俭朴的马车,悄悄撤离了主街。
空中扬起的尘土落回大地,在泾阳地界奔波的凌远年,也终于开始收网了。
“慕容公子,劳累奔走了多日,不如我带你去歇一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