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太子妃身子不爽利,又不想叫太子殿下知道,便差位嬷嬷去外面的药房抓了几帖药,没成想那嬷嬷竟撞见了户部尚书身边的小厮。
嬷嬷随太子妃赴过多场宴会,见过多次郑大人,对那小厮也有些印象,她听小厮与大夫的对话讲不通,便好心上前为其解释一二,却没成想那小厮看见她竟像见鬼一样,头也不回了跑了。
后那嬷嬷回府将此事讲给太子妃听,太子妃身子好了后,又说笑时讲给太子殿下,殿下也起了兴致,便命人去查了一查,结果却发现有孕的不是郑夫人,也不是郑大人后院的妾室,而是那位进了京却从未露过面的邝夫人……”
顾允千点到为止,并未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些都是她瞎编的。
她只知道郑婉儿的父亲和一个刚没了丈夫的寡妇好了……
这还是孙清寒为了转移她注意,随口说给她听的,不过在盯上户部以后,顾允千确实派人去查过,邝夫人确实有了身孕,而郑德也几乎到了宠妾灭妻的地步。。
甚至他对邝夫人的一双儿女,比对自己亲生的子女还要好,不然他又怎会在邝仙仙的挑拨下,让郑婉儿这个嫡出的女儿来爬盛怀安的车呢。
见对面的郑婉儿仍不作声,顾允千又下了一剂猛药,“听说郑家的小姐在与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议亲,可婉儿小姐怎会出现在这?
据我所知,郑家这辈中只有郑小姐一个女孩,莫非是那位邝夫人的女儿?”
她明知故问地道,虽然这很残忍,但对于郑婉儿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或许她早已对父亲死了心,但那份从出生起便生有的依赖,让她明知不妥,却仍选择相信。
顾允千的话宛若刀上利刃,直直地刨开了郑婉儿的心,她垂着头,眼中的泪仍倔强的不肯落下,可泛白的指尖却彻底出卖了她心。
“是她又如何?我又能如何?”
郑婉儿无力地靠在车厢上,娓娓诉说着自己的困境,“父亲官途亨畅,舅父却被贬去了西北,母亲在还要在郑府生活,兄长也需要郑家的支持,我纵然不爽,又能如何?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母亲白发越来越多,看着那邝仙仙抢走我的亲事,也只能遵从父亲的安排……来这引诱盛大人,顾小姐……抱歉。”
说到最后,郑婉儿那不甘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她一滴接着一滴,就像掉了线的珠子般落在她的手背。
顾允千无奈的叹口气,安慰道:“郑小姐这不是你的错。”
手背上传来的滚烫,好像身上仅存的温度也被抽走,郑婉儿无措地抬头。
她知道她今天的举动是错的,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来,她的母亲和兄长恐怕再无无立足之地。
郑婉儿死死咬着嘴唇,直至一股腥甜涌出,充斥在她的嘴里,”谢谢,但如果有重选的机会,我依旧会出现在这儿,盛大人日后……还是离家父远些吧。”
今日若只有盛怀安一人,她倒没有那么愧疚,大不了就是被踹下马车,日后在被人嘲笑一番而已,可偏偏她撞上了顾允千。
郑婉儿抬手,随意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转头看向一边,她迟迟不敢对上顾允千的眼睛,不敢对上那一年来对她释放过最大善意的人。
见郑婉儿如此,顾允千心里也莫名泛堵,她有点不想再去逼迫眼前的女孩了。
若他日顾家横生变故,她是否也会和郑婉儿一样的选择……
顾允千不再说话,郑婉儿不敢说话,只有外面嘈杂的过路声透进车厢。
在这场相互理解的交谈中,从始至终没说过话的盛怀安无奈叹口气,出声道:“可郑小姐不妨想想,若令尊依旧如此行事,郑家的屋檐又能为你母亲和你兄长撑多久?”
“什么意思?”
“你可知,今日你父亲为何突然上演这一出?”
郑婉儿措愣,迷茫地摇头,“不知。”
“因为今日早朝,我得了个严查户部账目的差事,若是如此也就算了,可陛下还贴心的给我配了个随时觐见的权力。”
盛怀安没有顾允千委婉,他三两句话就戳破了郑婉儿心中父亲的高大,以及那苦苦支撑她听话的幻想。
郑婉儿在他直白的话下,又一次沉默了,她虽生活在后宅,从未涉足过政事,但她听懂了……户部的账目有问题,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盛怀安一眼就看出顾允千在想什么,他探出手去,坚定地握紧那熟悉的柔软,为她给予阵阵力量。
顾允千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没事,她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郑婉儿,她今晚出现的目的而已。
“敢问盛大人,若事情败露,户部漏洞查出,他会如何?”
盛怀安头一歪,像是仔细思考后才回答,“带着你们一起去拜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