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不惜错过最佳的查案时间，也一定要等顾言出的原因，亦是这么多年以来悟出的真谛——能不掺和绝不插手。

是以在察觉到顾言出有意接手泾阳城后，恒亲王很痛快地让出了主导地位。

他没有问及凌远年的去向，也没管那消失了好几日镇远军，只默默地跟在顾言出身后，在必要时做一个见证。

顾言出亲手打开了那座充满疑团似的天牢，接下了那藏在深处之人投来的战帖。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顾允千也同样接到了那张格外不同的战帖。

日落时分，顾允千遣了朝露随马车回府，自己却坐着苏流苏喜准备的马车，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大戏。

虽然对这场戏已经有了猜测，但实际遇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叹息。

马车上，顾允千正听某个浑身酒味的人诉苦，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将今日遇到的事情说个干净。

“今那个老狐狸可是下血本了，他居然给我下……”

盛怀安的话尚未说出口，座下的马车先一步停了下来。

还没等车内的人询问缘由，便有一道细若蚊子般的声音，主动解释起来，“盛……盛大人…家父说，中午曾落了一块玉佩在您这，特命我过来取回。”

也不知是外面冷风吹的寒冷，还是心底升起的害怕，来人那娇柔的声音里满含着颤抖。

她身着清凉，明明是该加件大氅的季节，她却仍一身单衣，甚至胸口处隐约的覆着一层薄纱。

原本还笑嘻嘻的苏喜见到来人，下意识蹙起眉头，就在他欲出声呵退来人时，却被旁边的一只大手按住了，他不爽地回头，在得到一个警告的眼神后，默默收回了力气。

而对这个动作十分熟练的苏流，依旧不知自家弟弟又抽哪门子的风，在眼神警告后他也不敢轻易松手，只得继续保持着动作。

车厢内迟迟没有声音传来，让本就害怕的女孩更加心慌，她下意识想逃走，可一想起临出门前的警告，又生生转了角度，上前了一步。

她壮着胆子开口，“盛大人，外面冷，可否……”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车厢外又一次静了下来，而车厢内依旧没有声音传来。

盛怀安凑近顾允千，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他这次可以身为饵，要不是他机灵，说不准真栽那父女手里了。

顾允千轻睨一眼，伸手指了指外面，示意他正经一些。

在来之前，太子提了一嘴户部尚书家的情况，或许，外面的人……就是他们破局的契机。

“临近秋末，风也着实刺骨起来，郑小姐要找什么，不妨上来详谈如何？”

顾允千的声音打断郑婉的胡思乱想，也让郑婉儿陷入一种羞愧的情绪里。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那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想起昔日优雅从容的顾允千，郑婉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一次轮到车厢外的人沉默了，见迟迟不做声，顾允千轻叹一口气，邀请道：“外面天冷，郑小姐上来坐坐吧。”

郑婉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好像今早从父亲书房里出来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走失了方向。

顾允千轻声开口，“郑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郑婉儿呆愣的抬头，她透过模糊烛光望向对面的人，在看清的那一刻，她醒了……

“顾……顾小姐……”

她嘴角扯起一抹尴尬，眼神也不敢在顾允千身上停留半刻，如果对面的人知道她今晚是来做什么的，她还会这般跟她说话嘛……

不！她肯定猜到了……

郑婉儿慌乱地扯了扯衣襟，试图将胸前的春光遮住，可那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衣裳，哪里还有富余的布料。

薄纱下的雪白在寒风的刺激下泛起红色，郑婉儿羞愧的想逃，但重新响起的车轮声彻底打破了她的想法。

她死死捏着衣角，认命地说了一句，“抱歉……”

“郑小姐不必如此，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听闻郑大人年轻时有个红颜知己，但因家中老母以死相逼，无奈两人只能各自嫁娶，不过……”

顾允千一顿，继而又道：“去年那位红颜死了丈夫，携自己的一双儿女进京投奔亲戚，可……郑大人却直接将人接进府里，那母子三人至今也没搬出来。”

想起过来之前，太子说起郑家情况时，太子妃格外提及的旧事，顾允千一字不落的转述过来。

她知道郑婉儿如今还对他那禽兽父亲抱有希望，但如果想借她的手扳挎郑德，那就只能打碎伪装，重新撕破她藏起来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