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轻轻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入李霭之的灵魂深处。那不仅是揭露，更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审判，将张龄好不容易构筑的伪装震成齑粉。

他全身战栗，陷入久远的回忆。

他曾亲手裁定了三十六个伙伴的终局，在那场永无止境的坠落中，万物粉碎，唯有李霭之作为唯一的“怪物”爬出了废墟。

此后，蓝天疗养院关停，疗养院不久后变成幼儿园。

自此以后，他再也不敢决定任何人的命运，不敢为人做出选择，不敢成为领袖。

他从不拒绝，他胆小如鼠。

整间教室陷入漫长的沉默，谢源的问题在阿龙和乔威的脑海里也浮现了答案，以至于呼吸声都放慢了，不敢轻扰这里的孩子——亦或者说时空缝隙里的幽魂。

张龄把目光放到一动不动围坐在圆桌前的孩子身上，全身发冷，肩膀发抖。

那些没有面孔的学生在他的眼里从来都不是怪物，而是一张张能对他展开笑容的脸，他已经无力直面他们。

“……”

“……”

张龄的最后的笑容俨然维持困难，甚至连谢源那张惊世美丽的脸都不容直视。

如果他选择让谢源输，谢源会死，他同样会被阿龙和乔威杀死，因为这里无法使用「星空」的能力离开，他□□力量不如单杀怪物的「战争」能力者，那他等于拉谢源和自己一起死。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谢源自信的笑容，很好看，实在意气风发，大约五年前，谢源来母校讲话，张龄坐在台下，看他的笑容，也和今日一样。

谢源又赢了。

他自信的笑容朝着张龄，如窗外明月高悬，此刻映照着他。

——43。

广播毫无疑问判定谢源赢得了比赛。

他一定会选择输掉，选择被变成怪物的最心爱的同学们处刑，这就是谢源早已预料的必胜的结局。

离李霭之最近的一个小女孩猛地站起来，伸出双手——

“老师，老师，请给我奖励。”

“我想要——老师的右腿。”

又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天真无邪——

“老师，老师，请给我奖励。”

“我想要——老师的左眼。”

第三个孩子也如同机器人一样站起来——

“老师，老师，请给我奖励。”

“我想要——老师的胃。”

“……”

“……”

“……”

35个学生的声音此起彼伏，面前的圆桌又变成了餐桌，而李霭之将会是餐桌之上被分尸之物。

刀尖舔血的乔威和阿龙兄弟都僵在原地，被这血腥而纯真的咒语震慑。

谢源的目光落在对面低着头的李霭之，缓缓转身，离开教室，虽然他足够铁石心肠，但也不想眼睁睁看自己前盟友被怪物活活分食的场面。

按照第二首童谣里的‘拍拍圆肚皮’的歌词来看，钥匙应该就是在李霭之的肚子里，等到怪物将他吃完，钥匙自然会显现。

谢源已经不会回头，他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了，目光落在窗外树枝上停住的乌鸦，乌鸦金色眼瞳头一偏，似乎看了一场好戏码。

但谢源刚走到教室门口——

“谢源。”

谢源听见张龄喊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否认——

“谢源，我没有骗你。”

谢源嗤笑一声，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你们谎言家似乎都爱讲这句话……”

“我和你呆在一起很开心。”

张龄居然笑了，他回过头来看向谢源，似乎在回忆黑田村短暂的几天里的死里逃生，和回到现实的这几天。

“——这句话我没骗你，你信吗？”

阿龙啐了一口，“我去，谢老板，别信他——！”

谢源没有理会阿龙，他的眼神逐渐冷寂下去。

“我知道。”

谢源冷漠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爱」我，否则硬币不会选上你。”

张龄微微一愣，缓缓睁大眼睛——因为，他面前的桌子上，正静静的立着一枚硬币，正压在他写好的纸条43上。

——那枚谢源丢掉，却造成隧道崩塌的硬币。

“……怎么会。”

谢源危险地眯了眯眼，祂在彻底结束秦然一家性命之后，再次选中了张龄。

【如果是正面，今晚我会杀了你，如果是反面，我会杀了你爱的人，或者爱你的人。】

【源源，要不要先猜一猜，你想要哪一面？】

谢源看着那枚硬币，想起秦然临死前的眼神和对他的感情。

杀死一切「爱」我的人，所有对他有正面感情之人，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

凡是「爱」汝者，终将一死。

那枚硬币诡异地立着，压在43上面，仿佛在无声宣告，只有祂才能决定谢源的命运。

谢源无权把自己的命运让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