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根本不是幼儿园,而是医院。”
谢源平静陈述。
“啊?”
阿龙和乔威本来被谢源和张龄的博弈搞得犯困了,此刻也震惊地望着谢源。
“这里的孩子也不是学生,而是高功能自闭症患者——哦不对,也不能说是医院,应该说是,自闭症儿童疗养院。”
提示其实从一开始就存在,没有脸的小孩,代表完全封闭的自我,墙上贴满「房树人」的测试,正常幼儿园又怎么会对孩子做HTP心理分析。
也就是谢源、乔威、阿龙这三人,恰好没上过幼儿园,不然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了,人的认知摆在这里。
可惜就算谢源再愚钝,看到止痛药的时候就该怀疑了。
谢源拿出身上的药瓶,扔到游戏桌的中间。
“一间幼儿园,能拿出处方药的止痛镇定剂吗?”
“我靠啊。”阿龙一拍大腿,“啊……还真是!”
“原来如此,谢老板……”
张龄也看向阿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刚想像平时一样吹捧一番谢源,就听见谢源带着气息的一声好听的轻笑。
张龄扭过去,看见歪着脑袋笑着看着自己,轻声开口——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李霭之同学。”
“…………”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原本笑着的张龄凝在原地,在极度的静谧中,他那副完美无缺的面具生出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
“!什么?!”
阿龙比知道这里医院还要震惊,乔威甚至连腰间用来分尸的祖传弯刀都拔出来了。
阿龙一副受伤的表情,指着张龄破口大骂,“我超啊,没想到啊,你他妈臭小子浓眉大眼的,我还以为你对谢老板多忠诚一条狗呢,没想到你早就叛变革.命了!”
"……"
“……”
谢源示意阿龙和乔威不要激动,自己则是抚着胸口狠狠咳了几下,很快咳出血来,他用力将血吞下,快速喘了好几下,缓解痛苦。
“谢源!”
张龄猛地站起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喉结滚动,吐出几句苍白的辩解,“我没有,我不是……”
谢源不耐烦地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抬手扶住额头——身体的疼痛被药物压制,但头开始痛了,他的整个大脑像是塞了一根烧红的铁锹,眼前一会儿红,一会儿黑,五感像是被塞进了水池里,混混沌沌的。
谢源用中指擦掉鼻子里流出的血,将目光移到李霭之的画上。
“我也很不想确认这个事实……但从你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你了,因为以你的智商,根本不可能在念一遍的情况下,记住35个名字和对应的怪物。”
张龄瞳孔极轻的收缩了一下。
“只有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在这场游戏被反复验证,那就是——这35个怪物,是你最亲爱的同学。”
“……”
随着谢源的这句话,张龄原本委屈的表情僵在脸上,缓缓消失,呼吸开始不自觉的加快,他微微低头,却抬眼凝望谢源,黑色刘海在教室顶灯下,映出一片阴影。
谢源根本不想看他,只是艰涩的呼吸,缓缓的开口道:
“哪怕过去了二十年,你也记得他们……对吧?记得他们的名字、性格,你们一起思考过1+1等于几,一起研究过黎曼猜想,最爱玩的游戏是美人投票。”
谢源总算是扭过头来看他了,看见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还是第一次看这种表情的张龄。
谢源自嘲的冷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龄的面前,似乎想把他看的更清楚,在面临谢源的逼近时,张龄的表情才开始稍有松动。
可惜谢源只是继续残酷的开口——
“你是他们中最优秀的那个孩子,所以他们会不自觉的向你靠拢,但是这家疗养院只是福利院,因为从HTP心理分析来说,他们每个人、包括你,都有遭遇过强烈的家庭迫害,所以在疗养院,你们没有家长探望,一直被虐待。”
张龄被谢源那双眼睛逼视着,雾蓝色的眼眸映照着李霭之的模样,无处可逃。
“小黑屋和不给饭吃,是常见的惩罚措施,你们每天重复学习数学和被饥饿的折磨,所以在这次测试里,最重要的就是数字和吃饭。”
“小黑屋只有蟑螂,所以只能吃蟑螂,饥饿到了极点,玩具熊里的棉花也不放过,甚至还要被迫吃掉自己的宠物猫。”
说到宠物猫,总算将那双少见的雾蓝色双眸离开张龄,落到其中一副「房树人」绘画上,那副图的小女孩牵着一只残缺的三花猫。
“……”
过往的除了自己以外从未有人窥见过的记忆,被谢源仿佛洞穿过去与未来的双眸摧枯拉朽般拆解,彻底分崩离析。
那些本应该通过欺骗与自我欺骗藏匿的过去拔地而起,腐朽的回忆如尘埃钻入李霭之的肺腑,辛辣而苦涩。那种被生生剥开过去的剧痛让他胃部痉挛,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性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