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霭之看到那枚硬币,又看向谢源,而且原本准备分食李霭之的怪物小孩们也如同碟片卡带一样的停在原地。
李霭之皱眉等待片刻,那些孩子犹如死机一般。
事件和逻辑在他非凡的头脑里勾连。
他很快理解事实,有存在在裁决谢源的命运,甚至高于整个测试副本,硬币的正反面决定了谢源或者另一个人的性命。
目的只有一个,杀死谢源或者让谢源永远孤独。
李霭之看着自信非凡的谢源在看到硬币的那一刹,坚不可摧地意志被轻松瓦解,逐渐理解了一切,原来他对谢源的感情,甚至可以裁决谢源的生死。
但不管如何,高高在上的谢源和自己一样——都是命运的囚徒。
“哈哈。”
李霭之忍不住笑出声,或是苦笑,或是自嘲,或是同情,或是必死终局反转的庆幸,或是对谢源与自己是同类而感到高兴。
他自己不清楚,但人站在生死的交叉路口,总是会做出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行为。
他笑着捡起竖着的硬币,走到谢源的面前。
“谢源,你要和我赌命吗?”
——不用他来决定,让命运来决定。
谢源回之以沉默。
对视良久,张龄将手心的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发出清响,在空中旋转,于灯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好似一颗明星,在绝对静谧的寂静里,祂划破空间,拨动命运琴弦的声音格外动听。
谢源没有去看硬币,而是平静地看着李霭之。
硬币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清晰可见,李霭之伸出手,等待硬币坠落在掌心。
却在坠落的瞬间,被人突然抓住。
谢源惊讶地挑眉,抓住的硬币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张龄。
谢源嘲讽道:“……怎么?不是要赌吗?”
“想起了你在秦然家的样子。”张龄勾起嘴角,垂眸看着谢源,“其实我当时在想——”
似乎猜到了张龄的想法,谢源的眼神阴沉了一分。
“你也并不是完全的无情无义啊,谢源。”
张龄话音落下,掏出一把匕首,在谢源睁大的双眸里刺入自己的腹中,面无表情地划开。
谢源惊讶地微微张开嘴,瞳孔深处那片雾蓝色海洋震颤着。
“很不错的表情……”
张龄虚弱着,笑着说道,他的脸色逐渐变得灰白,失去生命的色彩,他扔掉匕首,从肚子里掏出那枚钥匙。
谢源大口喘.息,然后捂住嘴,防止再次因为过度呼吸崩溃,他眼神恍惚中,伸手接过钥匙。
谢源低头看着掌心,银色钥匙折射寒光,他听见张龄的一声轻笑,下一秒倒在了地上,原本紧握硬币无力的松开,冰冷的命运还是从指尖划出,滚动着落地。
——反面。
谢源下意识握紧拳头,死死将指甲扣入掌心。
在硬币落地的那一刻,原本压制副本规则的命运瞬间消失,怪物学生再次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而原本该被索要奖励的老师已然死亡。
规则终于在这一刻崩溃,怪物的身体扭曲变形,发出非人的尖锐爆鸣,嘶吼索要奖励,以非物理法则约束的样子朝着谢源飞扑而来。
谢源脸色一变,接着一股向后的强大的力量将他直接提走,甩到身后,乔威手中的弯刀的寒光闪烁,一瞬间将飞扑而来的怪物的脑袋削掉了四分之一。
“快走,去开门,谢老板!”
阿龙喊着谢源,瞬间拔枪,枪枪命中。
谢源被乔威刚才的惯力闪了一下,撞到了身后的墙壁,猛地咳嗽了几声,身体已是一具朽木,好多地方已经没有知觉了,有知觉的地方全是剧痛。
他完全凭借意志力朝着楼梯方向奔跑,将怪物的叫声甩在身后。
好在距离不算太远,他拖着残躯爬楼,看到五楼的大门之后快速地打开。
门外就是房顶,月色洒在灰白的水泥上,如滩涂。
房顶只有几个排污的烟囱,在不远处还有一间不大的水泥小屋子,谢源的知觉告诉他,那间屋子就是他的终点。
“咳咳咳——哈……呼……”
谢源朝着小屋子跑去,说是跑,但其实已经逼近极限。
月色落在他身上,拉长他摇晃的影子。
忽然感觉气血上涌,他弓起腰腹,血从口中涌出,他强行压下却被呛了一大口,开始剧烈的咳嗽,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大量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滴答着流了一路。
“……”
可怕……一具即将崩溃的身体,也会流这么多血吗?
谢源平静地想——这未免也太脏了。
眼前好像出现走马灯式的场景,他拥有几近于超忆症的记忆力,从有意识起,每一天的事情,他都能回忆那天见过的人,发生过的事。
即使如此,他回顾往昔,依然觉得生命太短了。
如果他有足够漫长的生命,他一定完成更多的事情,探索更多的知识与真理。
但他还没有输,他在心里决定,由此以后,他将不会再和任何人建立连接,独自走完所有的道路。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恍惚之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小屋门前,月光将他勾勒成一幅剪影。
他费力的聚焦,终于看到了那人的脸。
“死神……”谢源虚弱地说道:“你是死神吗?”
江雾屿费了点力气才听见他在说什么,他微笑着靠近谢源才听见他那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不是,而且你还没死呢。”